一丝不挂
**** Hidden Message ***** 1作者:liming609
假如可以按时间刻度横切世界,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就能发现许多值得回味的人际关系循环。
一对恋人手牵手互相注目,是两点循环;丈夫看着孩子孩子看着母亲母亲看着老公,是三点循环;而当一对情人在汽车里做爱,男人想的是家中的妻儿,女人想的是布拉德。皮特或比尔。盖茨,物质世界里的两点循环,在精神世界里却已经发散成了一把双头叉子。
观察这些循环的结构和发散的原因,比较两个世界中的人际关系反差,研究从循环到发散或从发散到循环的变化过程,显然十分有趣。只有循环没有发散,是僵硬的;只有发散没有循环,则是悲惨的;用辩证法的话来说,循环就是为了发散,发散则是为了缔结下一次的循环。变化才能产生能量,于是时移世易,事过境迁,喜剧悲剧一拨拨过去,正剧闹剧一拨拨来临,象是大海里层出不穷的咸带鱼。
2001年的4月1日,下午4点13分,一个酝酿已久的五点循环,终于在深圳结成了。
最先进入前循环状态的,是深圳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甄琰。她不在教室,也没在宿舍,而是侧身躺在一张颇为精致的床上。床罩是绿色的,淡绿,零星点缀着些深紫的小花。暗淡的光勉强透过白色的窗纱,滑下她玲珑细致的身体。灰影伴着轻微的凹陷,从赤裸的脚踝斜上去,又斜进来,然后圆转着,爬进面前垂落的短发,给本应灵锐的眼睛,罩上了一层隐约的雾霭。
甄琰已经这么躺了很久,雾霭也已经从黑亮秀发中弥漫开来,弥漫到那幅微笑着的相片上。恍惚之间,相框,连同矮柜,都开始轻轻摇摆,想要逃离这浅淡的雾霭一般。左旋右晃中竟还夹杂着几丝呻吟。
刘鑫这个洋瘪三到底有没有迷上她,又迷到什么程度了呢?甄琰努力地想着,却还是想不清楚。她不相信他会爱上自己,她也不希望他爱上自己,但着迷是必须的,那是诱使他兑现承诺,甚至做出更多承诺的基础。她需要这些承诺,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她不想因为自己误判形势失去任何机会。
相框里刘鑫的微笑忽然就有了些嘲谑的味道。
游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裁刘鑫的脸上,微笑却正在渐渐消逝。
消逝的原因并非甄琰,而是飞机舷窗外那大块大块的乌云。刚从寒冷的河南飞回来,刘鑫本是满心希望能见到灿烂阳光的,如今却只能摇头叹息,暗自拿那个漂亮的空中小姐出气。出气的方式很简单,想象她在自己身体的压迫下挣扎呻吟就可以了。
那正是刘鑫喜欢的类型。认真起来的那双眼睛,和萧雪颇有几分神似。不过,萧雪的眼睛要比她纯净得多,也明亮得多。即使是通过粗放的VQ摄像头,也能让他时常感觉到一种清冽的芬芳。
那大约就是处女的芬芳吧。刘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耸了耸。原本有些阴冷的脸,竟也隐约浮现出一丝热晕。他再度望向舷窗,试图在乌云的缝隙间找到一些值得凝神注视的痕迹。然而,除了深浅不一的灰黑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远方的阳光,也随着飞机的下沉,一点点失去了踪影。
深大附中高二3班学生萧雪,正仰望天色,悄悄发愁。同桌谢文超见老师走来,伸脚轻蹬她的椅子腿,她也只对老师笑笑,又给谢文超一个白眼,继续仰头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
见老师并没批评萧雪,继续念书去了,谢文超压低声音,忿忿不平地说:“操蛋老师,我不专心听讲的时候怎么那么多话……”萧雪没好气地打断他,“谁叫你成绩那么差。活该!”说完,便把椅子拉远一些,不去理会他嘴里的嘟囔。
如果晚上真的下起了雨,如果爸爸真的要半夜才回来,那就只能让妈妈去买哈根达斯给她吃了。萧雪一边想,一边慢慢低下头。让妈妈受累虽然不好,但她下雨天吃哈根达斯的习惯却不容破坏。妈妈也是强迫她背负厚望的“元凶”之一,为此受点累又有什么不应该的呢? 萧雪脸上轻淡的愁容,终于开始渐渐消散。
南山区老干活动中心健康娱乐室副主任凌尘,却一点也没注意到天色。她刚刚回到那间狭小而安全的办公室,正和心中的烦恶近乎徒劳地斗争着。
烦恶的根源,是个军人出身并在劳动局副局长任上离休的糟老头子。原本粗犷豪放的他,进入这里后却忽然“文化”起来,成了诗词绘画舞蹈班的常客。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整天戴个花呢帽在凌尘面前晃来晃去,纠缠不休,说些或酸腐或暧昧的废话。
这个老淫虫!凌尘暗骂了一声,脸不由就红了。端起茶杯,泯了好一阵儿,才渐渐静下心神。
说什么“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色”,只要是男人,什么时候都一样要“戒之在色”。“血气方刚”的萧森,不也经常和那些女学生搞得不清不楚吗?今天之所以要晚些回家,只怕也是为了和老情人幽会吧?
凌尘放下茶杯,暗暗叹了口气。
深圳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萧森,当然不会知道凌尘的心情,即使知道了也未必愿意理会,他现在已经够郁闷的了。
开完三天的学术会议,萧森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拦住一直有意无意躲着他的袁小茵,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不料她竟以约了未婚夫看窗帘为由一口回绝。妈的你个小淫妇,当初捧着老子的老二如饥似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正经?难得老子念旧,你倒拿起架子来了。好,老子能让你读研,能让你毕业,能给你谋到检察院的美差,就有办法再把你整下去。到时候别怪老子翻脸。日你先人板板!
萧森骂着骂着,心情总算舒爽了些。开车爬上广深高速,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惩治袁小茵。
或者该再给她一个机会。这小淫妇婉转承欢的模样倒实在令人怀念。假如能绑起她来肆意凌辱,加上久别胜新婚的快感,一定可以让自己好好痛快几天。想到这里,萧森的阳具忽然就撑起了裤裆。妈的!先别想那么多了,赶快回去找甄琰泄泄火才是正经。
就在萧森阳具勃起想到甄琰的那一刹那,甄琰刘鑫萧雪凌尘,立刻从连成一线的前循环状态,进入到了这个难能可贵的五点循环之中。此前他们从未达到过这种“默契”,虽然他们全都互相认识。
这意味着什么吗?谁也不知道。但五个人的心里,却都不由自主或猛或轻地一震。一震之下,循环里所有可能的连线,也都开始明暗闪烁起来,仿佛要尽量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将所有已经存在或将要存在的问题,都理个一清二楚。
甄琰撩起面前的散发,那些雾霭顿时没了踪影。不再晃荡的相框里,微笑嘴角的嘲谑味道,却是越来越浓了。甄琰恨恨地瞪了刘鑫一眼,想抬手闷倒他,停了阵儿,终于还是没有。只犹疑不定地转过身,睡向另一侧。
假如刘鑫这里行不通,那就只能再去蘑菇老萧头了。不过,他未必能有办法帮到自己。而且这老色鬼最近似乎瞄上了什么新欢,虽然还不会立刻疏远自己,重视程度却肯定是要打些折扣的。拿怀孕去威胁他只怕也难以成功。萧森不会相信自己敢把事情捅到院里弄个鸡飞蛋打,他老婆又一副温良懦弱不言不语的样子,知道了也多半会忍气吞声。
难不成真的要自己出钱?甄琰不甘心地咬咬牙,吞了口唾沫。有没有可能在萧雪那里找到突破口呢?这小丫头倒还象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萧森这种人,也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的形象在女儿心中崩溃。
正为自己年过四十却依然精力旺盛而洋洋自得,一辆红色奔驰跑车“呜”地一声从左边飞窜上来,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猛地一抖,几乎蹭上跑车斜压而去的屁股。
萧森连忙把左手也摆上方向盘,停了阵儿,慢慢松下右手,边甩边骂:“日你先人板板!会不会开车?”但,郁闷的心情还是很快就重新笼罩了他,连呼吸都感到有些艰辛。
以他的起点而言,能混到这步田地确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在那些同辈甚至小辈的映衬下,他还是时常自觉穷得可怜,也无力得可怜。连刘鑫这个没多少男子气概的家伙如今都已坐拥千万,他却只能住着一套简陋的高层复式,开着这辆二手破宝马。当初选择留校真是人生最大,可能还是唯一的失策啊。萧森越想越是郁闷。凌尘他爹也是作怪。为什么要自杀呢?好歹忍一忍熬过文革,怎么也弄个政协委员干干了。光是美丽贤淑温文尔雅又有什么鸟用?
或许,只有萧雪,才是他拥有别墅和奔驰的希望所在。 王老师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了。趁着提问其他同学的机会,将手轻轻按在萧雪的桌子上,指头一顿一顿地叩着,象在发一封没人知道内容的电报。
谢文超鄙夷地撇了撇嘴。萧雪见状,便故意摆出一副仰慕的神情,专注地看着老师白皙的面孔。没过多久,年轻老师的耳朵前面便渐渐开始红润,虽然他始终没有正眼看过萧雪。
萧雪立刻又没了兴致。
还是刘鑫师哥见过大场面。她曾用类似手段试探他多次,从来都没引起过什么明显的反应。成功人士毕竟就是成功人士,臭老九也毕竟还是臭老九。即使是道貌岸然的老爷子,在面对诱惑时只怕也没有鑫哥那么从容镇定。否则,那个甄琰就不会总在他面前装疯卖傻装嗲卖乖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了。
他也实在从容镇定得有些过分。出差几天都毫无音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想到这里,萧雪心头立刻有如小鹿乱撞,跳荡不已。
机场大厅外愈加晦暗的天色,再次把刘鑫的头摁进了水里。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这种不祥从何而来,却一时无法找到头绪。总不会仅仅是因为台风可能提前到来吧?扯淡!刘鑫苦笑着摇摇头,一边向停车场疾步走去,一边重新检讨这几天的行动安排。
甄琰是肯定要见见的。她连续几次留话询问自己的归期,多半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干脆跟她摊牌,逼她答应自己的条件算了。她得寸进尺的劲头儿实在令人厌烦。
这样倒也两全其美。如果甄琰这边能搞得定,自己就不用再在凌尘那里下太多功夫了。刘鑫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他一直没考虑清楚今后应该怎么面对凌尘,他也不想过分伤害这个善良的女人。她唯一的错误,不过是嫁给了萧森而已。
异样的风迎面吹来,刘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连忙拉开车门,坐进去。
……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将凌尘从哀怨中唤醒。但她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那声“凌老师,你在吗?”的低沉问讯,分明就是那个附庸风雅的糟老头子发出来的。
凌尘暗自庆幸自己早已经养成了不开灯不开门的习惯。否则非被这些厚颜无耻的家伙们烦死不可。调来这里的两三年间,他们的纠缠几乎就没有断过。
那也比留在学校天天看着萧森和甄琰晃来晃去的好。眼不见心不烦,既然想过清净日子,就只能放他去外面发泄。凌尘勉强安慰着自己,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柔若无骨的声音:“你真的只想清净了么?刘鑫又是怎么回事?”转眼之间,柔细的声音已经从她心里穿刺出来,刺红了她润白的脸,刺遍了她每一寸丰腴的肌肤。
不,那是意外,事情也已经到此为止,永远不会再有下文。凌尘咬着嘴唇,拼命甩了甩头。他和小雪才真正应该是一对。甄琰这个破鞋不会得逞。她配不上他,刘鑫更不可能蠢到那种地步。 五个人,十条连线,一个五边形加一个五角星,就这么在精神世界的天空中明暗闪烁着,仿佛可以一直稳定均衡,坚持到遥远的未来。
但,永恒毕竟是不存在的,稳定均衡的理想状态更是无法持久。何况在他们之间循环穿梭的,不仅有爱惜,有怜悯,还有鄙视,有厌恶,甚至,还要加上,算计和仇恨。
于是,仅仅十五分钟之后,这个酝酿已久难能可贵的五点循环,就已经分崩离析得象是从来没有结成过。
十五分钟,2001年4月1日下午4点13分到4点28分,不过是时间长河的一个瞬间。
瞬间过去,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空虚。
天空越发晦暗莫名。
第一章
命运不过是个婊子,有钱有势的人怎么搞她都可以。小小一点预感,有什么好怕!
过了同乐联检站,刘鑫的脑袋终于渐渐松弛下来。熟悉的感觉让他重新有了一切都在算中也都在握中的自信。而这种自信,是他在河南期间几度遗失的。在某些时刻,他甚至以为它根本不会再回来。
但,他回来了,它也回来了。多么幸福!刘鑫第一次感到深圳有了些家的味道。在这种温静清新的味道笼罩下,过去几天发生在遥远河南的那些意外,都越来越象是一个笑话,一个龌龊的笑话。
当助理小王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他准备签约的时候,刘鑫多少还有些惊奇。他知道这约早晚会签,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说实话,这份IPO协议远不象它表面上那么公正,甚至根本就不公正,虽然那几个老家伙从中能捞得不少油水。但和他们售卖的资产相比,那只不过是个零头。百分之一,五个人分,连零头其实都不能算。刘鑫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借机多敲几笔竹杠呢。
这里面当然有小王的功劳,肯定也有小张不少功劳,可能还会有某个老板的功劳。不过,最终,这功劳大部分会落在刘鑫身上。谈成公司第一单合资协议,不仅可以帮他确立威信,也可以让他在老板面前更有发言权。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事后想来,或许正是这种对胜利快乐的预支,让他在去到河南的头三天里频受打击。
先是,到机场接他的,除了惊惶而气恼的小王小张之外,就只有一个言笑晏晏的谈判助理——徐晖。然后,在晚上的接风宴上,五个面目僵硬的老家伙竟要求把红股和员工股的比例都增加到百分之一点五,按上市后5块的股价来计算,足足多要了一千万。而在刘鑫断然拒绝后的第二天第三天,他们竟都避而不见,只留下徐晖继续提示着那些要求,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这帮老混蛋,答应的好好的居然也能变卦。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从来都是以淑女风度示人的小张终于还是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气恼,骂出声来。两天来一直为有力无处使而惶恐自责的小王也低声帮腔道:“就是,惹急了找人扒掉他们的帽子,看他们还敢这么嚣张!” “得了吧你,扒人帽子这么容易啊?我们的商业原则是双赢,就算弄死了他们,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刘鑫没好气地盯着小王,见他低下头没再出声,才转眼看看小张,缓了语气,慢慢说道:“还是再来检讨一下吧,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小张立刻表功似的分析道:“牛局长和罗书记都亲口跟我答应了条件,吕副市长对这件事也一直很是支持,不会从中作梗。朱厂长和杨主任那里是小王负责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她这么说着,斜向小王的嘴角却一副不屑的神色。
小王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道:“朱厂长和杨主任也都很清楚这里面的成败得失,而且他们都是说话算话的人。我倒怀疑有些人根本不会把自己在床上说的话当真……”
“你……”见小张想站起来,刘鑫连忙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把两个人的眼神招向自己。“别急着互相指责。有人变卦又不是你们的错。大家开诚布公,才能找出问题的根源。一个一个来。先说吕副市长,他主管工业,公司上市将来会成为他的主要政绩,这个项目又是他牵头做起来的,相信他绝对不会变卦。你们同意吗?”
两个人点点头。小张媚笑着问道:“老板那里控制得住他吗?”
刘鑫猛地扬起眉毛,盯着她。“这不关你们的事。牛局和罗汉那里你是怎么进行的?”
小张凛了凛,笑容多少有些尴尬。“这两个老色鬼还能有什么问题。罗书记上钩快答应也快,牛局长虽然开始有点儿困难,但搞定之后也一再向我保证不会变卦的。”
“罗汉后来保证过吗?”
小张顿时收敛了笑容。“这倒没有。不过他答应的很爽快,应该……”
“商场如战场,别跟我说什么应该!”刘鑫冷冷地打断她,好一阵儿,才转头问小王,“你那边呢?是怎么进行的?”
“朱厂长和杨主任都是在我详细分解其中的成败得失之后自行答应的。我相信以他们主管厂务财务的清醒头脑,不会不知道谈判破裂的后果。我认为他们没有变卦的任何理由。”
“如此看来,还是罗汉这里出岔子的可能性最大。”刘鑫沉吟了片刻,才又尽量温厚地问:“小张,这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你不用太过自责。先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也不懂的色鬼。听说他以前还是个县长,因为乱搞才被贬来这个厂当书记的。”
“那凭你的手段,怎么还会搞不定他?”小王脸带嘲讽地问道。
“是不是他变卦还不一定呢。”小张这么说着,瞟向刘鑫的眼神里却没有多少自信。“这老家伙好色是真,但他外面还有不少姘头,我又不可能跟他长久,所以……估计他养姘头开销大也是想抬高要价的一个原因。”
“让你从此跟着他做二奶,伺候他个舒服,不就得了?嘿嘿……”
刘鑫连忙瞪了小王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时候有人看上了你,你也去专心做二爷吗?公司还要不要做下去了?”为了让自己的训斥达到最佳效果,刘鑫泯了几口咖啡。“你们两个虽然现在只是我的助理,但待遇和别人是一样的,将来也肯定都要出去独当一面。连团队精神都没有,还想不想继续在公司干下去了?” “对不起刘总。我是看气氛不好,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真没什么责怪她的意思。对不起!”
见小张也笑了,刘鑫这才温和地说:“大家来想想看,怎样才能彻底搞定罗汉。”
“你使出全副家当了没有?”小王问。
“差不多全用上了。只是,这家伙久经沙场,效果方面我倒没多少自信。但我认为我们一定不能让步。单独给他优惠也不行。这种拿承诺不当回事的人,谁敢保证他不会跟其他人通气?”小张谨慎地琢磨着刘鑫的神色。“实在不行的话,只有换个人来试试了。”
刘鑫立刻否定了她的建议。“别人就算比你厉害,也厉害得有限。小王,你有什么好主意?”
“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主意。我想我们不妨倒过来,反正谈判成败也不在这几天,干脆装做收摊放弃的姿态,看他们会怎么办。”
刘鑫点点头。“我也这么看。相信另外那四位都是能加则加不加也行的主儿,如果谈判真的有可能破裂,他们肯定会给罗汉不小的压力。那时候,主动权可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果然,在小张先行回深,刘鑫和小王也跑到郑州找个酒店住下之后,他们很快就沉不住气了。不过,打电话到公司想要见他的人里始终没有罗汉,还是让刘鑫高兴之余,不由又有些担心。他基本上可以确认罗汉就是那个暗中捣鬼的家伙,但这家伙如此沉得住气,问题只怕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他实在不想委曲求全,影响自己在公司里的形象。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刘鑫信心渐失的昨天晚上,这个让他不知如何下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危机,忽然就演化成了一个笑话。
笑话是从他在大堂里见到徐晖开始的。
时近午夜,刘鑫在小王的搀扶下头晕目眩地回到酒店,心里正一直不断地嘀咕着——到底是自己装得不象,还是他们竟然笨得找不到?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刘总!刘总!”
那当然就是徐晖。在那一瞬间,刘鑫发现徐晖的声音如此动听,楞了好一阵儿,才慢慢转回头,看着那张自己从未多加注意的脸,不由又吃了一惊。她固然不能算是什么美女,但若好好装修一番,也未尝就比小张甄琰她们差到哪儿去。而她的丰润适度,又是他认识的年轻女性中极其少见的。他喜欢这种丰润,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更喜欢。
刘鑫朦朦胧胧地想着,完全忘记了揣摩她找到这儿来的目的。
见刘鑫神色古怪,也不说话,徐晖的神色越发怯懦。“刘总,您有没有空,我……我想和您谈谈。”
刘鑫这才缓过神来,紧了紧抓着小王胳膊的手。小王立刻心领神会地答道:“没见刘总辛苦了一天吗?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徐晖踌躇了一阵儿,终于还是跟到电梯口,尽量坚定地说:“刘总,求您了,我今天一定得和您谈,明天就来不及了。”
刘鑫看着她,沉吟一阵,这才答道:“好吧,那你跟我上来。” 把徐晖让进房间,刘鑫拍拍小王的肩膀,示意他离开,然后关了门,一直走过去,走到徐晖对面的沙发旁边,却并没有坐,只朦胧着眼睛,端详了她一阵,直到她嘴角轻耸想要说话的时候,才抢先道:“我先洗个澡,没意见吧?”
“刘总请便。”徐晖眼睛闪了闪,昏光之下依然层次分明的眉睫,径直扫在刘鑫的胸口上,激起一片多年未曾有过的颤栗。
刘鑫忽觉立足难稳,连忙转身走进里间,借着脱换衣服的间隙,迅速整理自己的呼吸。见鬼!刘鑫咬牙暗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性欲旺盛的人,从来不是。即使是酒酣目迷之际,他的神志也总是能够保持清醒。今天这是怎么了?备受打击后终于如愿的胜利快感,会让他如此得意忘形吗?不可能。让他失态的根源,只能是那具肉欲盎然的身体,和那双渺若烟霞的眼睛。
安昭,他的前妻,不正有着这样的身体和这样的眼睛吗?刚才那样的颤栗,不正是在离开安昭之后,才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吗?……
刘鑫心中猛地一紧,不敢再想下去。摇晃着走出睡房,勉强给了沙发上的徐晖一个微笑,又摇晃着冲进浴室,躺进浴缸,让磅礴的水流直接倾泻在头上身上,连睡衣都没来得及脱。
不知过了多久,刘鑫终于稳住了呼吸,也放松了身体。徐晖毕竟不是安昭,也不可能是安昭。除了丰润之外,她们的身体并没有太多相同之处。安昭肤色更黑,曲线更好;除了眼睛之外,她们的脸型,鼻子,嘴巴,也都截然不同,安昭的脸廓没这么柔和,五官也没这么匀称。而眼睛的相似,很大可能,只是酒酣目迷之际一瞬间的错觉。
那么,还要不要搞掉她呢?想到这里,刘鑫脸上的微笑立刻从容了许多。两年来,性交始终都更象是他获取某些东西的手段,渐渐没有了味道。假如不在她身上寄予过多幻想,说不定倒能找到一些别样的纯粹的乐趣。
自己从来不把一起工作的女人当异性的习惯也该适当改一改了。至少,不是自己的部下就没什么要紧。刘鑫沉吟了一阵,张口喊道:“徐晖,麻烦帮我拿下睡衣,刚才这套不小心弄湿了。”喊完,还又得意地笑了笑。不象以往那样叫她“小徐”,应该会有助于消除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
坐进对面的沙发,发现徐晖的脸色居然十分镇定,刘鑫不由暗自诧异。除了开始在楼下的几分怯懦之外,她似乎一直就没再慌乱过。是习以为常不以为意,还是懵懂无知不歆世事?是认为自己没有足够的吸引力,还是把我当成了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或者,其实,只是她比较善于掩饰自己,七情不上面而已?都有可能,也都不大可能。自己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呢。除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刘鑫甩甩头,将烟卷叼在嘴上,擦了擦火机,却并没有点,见徐晖还不开腔,便淡淡地问道:“说吧,你要和我谈什么?”
“我……”徐晖到底还是犹豫了起来。
刘鑫顿时感到了一些安稳,易于把握的安稳。他不想在寻找乐趣时遇到太过高明的对手。那样很容易变成某种旷日持久的战斗。或许胜利之后的快感更强烈,但他没那么多时间可耗。只有徐晖这样的高明但又不太高明的女人,才是他寻找乐趣的最好对象。于是刘鑫笑了,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尽管说,没关系,用不着顾忌什么。”说完,便点着了烟,饶有兴致地玩味着徐晖略显局促的举动和神色。
“是……是朱厂长叫我来的……”徐晖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一边抬眼看看刘鑫,忽然又转向旁边。
“哦……”刘鑫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徐晖悄悄咬了咬嘴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领导们听说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回深圳的机票,指示我一定要找到您,问清楚协议还有没有签订的可能。” “都有哪些领导?除了朱厂长之外?”
“市里局里的领导,还有谈判组的所有成员。”
“罗汉呢?”
“罗……也包括罗书记。”
刘鑫心中悬了三天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到了地上。他这三天带着小王四处奔波辛苦做戏的工夫毕竟没有白费。假如不是认为他在全心寻找洽谈新的合资机会,老罗头这个混蛋未必这么容易就范。
他的微笑越发从容了。“只要谈好的条件照旧,协议明天就可以签。来不及的话我可以推迟两天回深圳。”
“如果……”徐晖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还又咬了咬嘴唇。“如果我们坚持最新的条件呢?一点签订的可能都没有吗?”
“没有。”刘鑫近乎本能地回答。这时候松口,甚至只是极其短暂的犹豫,也可能会招致全盘退却,他还没有弱智到那种地步。“你回去跟罗汉说,叫他想清楚,这次的合资谈判,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别为了他自己一个人的贪婪,影响了大家伙到手了的利益。”
“不,不是罗书记一个人的意思,是所有领导们的意思。”
“呵呵……不管是谁的意思,我的答复都一样。”
“那,最后期限还是明天吗?能不能请您多等几天,让领导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商量。”
“不行。明天过后,全部都要推倒重来。”
徐晖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些惶急,嗫嚅了好一阵,还是无法找到那些很可能早就准备好了的措辞。
刘鑫也不出声,仍旧饶有兴致地玩味着徐晖的神色。这个刚出校门不到一年的丫头,本来大概还以为谈判小组是个美差,这下可算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想到这里,刘鑫心里不由一阵怜惜,便打破沉默,温和地说道:“你也不用内疚,谈判破裂又不是你的责任。呵呵……其实他们根本不该叫你来的。真是病急乱投医啊!”
“我……我……”徐晖脸上的惶急忽然夹进了几丝羞红。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盯着双手,双手互相死命地抓掐着,象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刘鑫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说吗?”
“我……我……”徐晖的声音细若蚊呐,“领导说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要我尽一切努力说服刘总。” “不许哭!过来坐!”刘鑫知道越这么说,她的泪水就越是无法遏止。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徐晖朦胧着眼睛,摇晃着身体,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了过来。
也许重温旧梦终归不过是一种错觉,也许徐晖终将让他再次失望,但刘鑫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胸中的激情,早已经澎湃跳荡,不可遏止。在这样的肉体和这样的眼睛诱惑下,他愿意忘掉所有的创伤,甚至,忘掉自己。
不待徐晖坐定,刘鑫已经一把将那具诱人的肉体揽在怀里,压进沙发靠背,而他杀气腾腾的双唇,也开始上下辗转,试图彻底吞噬那双眼睛,那双光芒与水晕交织闪烁的眼睛。
但他的一张嘴,毕竟盖不住一双眼。他也无法完全忘掉自己,让激情掌控一切。多年的艰辛挣扎刻苦筹谋,使得他内心深处总能够及时生发出一种力量,将他的部分灵魂清楚地分离出来,凝结徘徊在他头顶,认真跟踪研究他的一举一动,随时预防任何可能出现的不良后果。
刘鑫不由感到一阵气恼。毫不挣扎任凭摆布的徐晖,更是令他的气恼一点点膨胀开来。
要做我的情人,至少也得有些职业道德吧。靠!你这是懒得应付我,还是在故意扮纯洁?难道竟以为我会喜欢一根木头不成?刘鑫心里暗骂着,一边就松开了原本抱着徐晖的头防止她躲闪的左手,径直伸进她腰间。
徐晖总算挣扎了一下。嘴里似乎还嘟囔了句什么。但在激情勃发的刘鑫听来,那却更象是一声短促的呻吟。而当他执拗地摆脱她作势推拒却软弱无力的双手,扯开腰带,拉出天蓝的毛衣和洁白的衬衣,狠狠地握住她曲线玲珑的腰肢,徐晖却又迅速重新驯服,如同一只绝望待死的羔羊。
难得的激情忽然就已消散近半。
肆意报复的手继续伸上去,捏松钩袢,抓住一只盈掌的翘乳,用力揉搓起来。
这次,徐晖竟连一声呻吟都欠奉。
清冽的咸味中间,渐渐夹杂了些血和火的气息。那只掩盖不住的眼睛里,光芒和水晕竟也都不见了,只剩下残垣断壁一般破碎的哀伤。
激情依旧在不断消散,也许,很快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刘鑫徒劳地反抗着,无奈地等待着。他知道,即使加上凝脂般的清凉肌肤所带来的美妙触觉,即使再加上肉身的柔顺,双乳的温软,淋漓的香汗,淫猥的气息,也不足以让他的激情维持太久。激情散后,剩下的就只不过是性欲罢了。陶醉在性欲之中的,也只有他阳具昂扬的躯壳。 但,无论如何,做总是要做下去的。搞掉徐晖却不答应条件,绝对是给老罗头的最好警告。而且,“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谁又能够保证这次的效果一定会大同小异呢?刚才那股激情不是明显比以往要强烈吗?刘鑫一边想,一边就推开徐晖,站了起来。
徐晖立刻也坐直身子,抻了抻外套,又试着想把衣服塞进裤腰。
“用不着塞,反正进去还得再脱。”刘鑫心存逗弄地说。
徐晖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站起身,继续塞好衣服,不待他再说什么,便当先走进睡房。
刘鑫好胜之心顿起。再怎么说你也才毕业一年,跟我斗这些心眼儿,你还嫩得很呢。今天不把你搞得哭爹叫娘,咱们就不算完。靠!想到这里,刘鑫思忖了片刻,踌躇满志地走到窗边,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翻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蓝色药丸,吞了下去。
让刘鑫颇感意外的是——当他走到睡房门口,按开灯,徐晖已经近乎全裸地侧躺在床上,正要拉起毛毯钻进去。而在黄光乍亮之际,她的身体似乎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才隐没在毛毯下面。
刘鑫顿了顿,正色道:“谁叫你自己脱的?给我穿回去。”
徐晖死命地咬着嘴唇,攥着毛毯的手也有些僵直,半天,才嗫嚅了一句:“不……不试了么?”
“当然要试。但我喜欢亲自动手。”刘鑫嘲谑地笑笑,转身背对着床,加重了语气,催促道:“快点儿,我等着呢。”
悉嗦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刘鑫慢慢转回头,衣着整齐站在床边的徐晖,眼睛里再一次水晕朦胧。
我就不信治不住你。刘鑫窃喜着端详了好一阵,才缓步踱过去,站在徐晖对面,用食指托起她的下巴,盯住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徐晖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原本自在的神色。水晕氤氲着摇红了她的两颊,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中,鼻翼也在微微颤动。
刚才已经所剩无几的激情,又开始一点点累积,酝酿。 刘鑫并不着急,双手缓慢而熟练地动作着,眼睛却始终逡巡在徐晖脸上。徐晖越发不自在起来,几度想要转脸低头,都被刘鑫强硬地扳了回去。随着外套和毛衣逐一抛到床上,她的全身也已经越来越僵硬。
心知得计之下,刘鑫的动作益发迟缓而轻柔。一点点松开腰带,一截截褪下裤子,一个个捏开衬衣的纽扣,仿佛里面包裹着的,并非一具可以揉搓挤压的肉体,而是一座吹弹得破的雪雕冰塑。有意无意之间,他的手指又会划过几乎每一处汉白玉般的温润肌肤。偶尔还能如愿地带出一片寒风吹拂般的颤栗。
只要不是欢场老手,没有几个女人能过得了他这一关。刘鑫得意地想,心里却隐隐为那些颤栗的频繁和广泛感到吃惊。徐晖这样的年纪,绝对不可能是久旷,那她到底是天赋异禀的高手,还是全无经验的新丁?
但此时的刘鑫无暇细想这些,因为徐晖的眼睛里渐渐竟又有了些光芒。渺若烟霞的眼睛和羞红浓重的脸,缓慢而坚定地鼓舞着他胸中的激情,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有可能超越刚才达到过的高度。
“刘总。”徐晖突如其来的声音,晨钟一般敲进他心里。“请您关上灯,好吗?”
“不行。我喜欢看。”刘鑫的声音多少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动作忽然就加快了许多。转眼之间,徐晖身上已经毫无遮掩。
羞红越发浓重,烟霞越发飘渺,而那双被紧紧缩咬进去的嘴唇,也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刘鑫邪笑一声,伸手将徐晖的视线扳下来,对正自己身体中央的隆起。然后缓缓脱下睡衣睡裤,又抓过徐晖的双手,尽可能紧密地合拢在他直挺挺的阳具上。
徐晖赤裸的身体猛地前后左右摇晃起来。很快就无法站稳脚步,娇吟一声,笔直仰倒在床上。刘鑫剧痛之下,只能顺势扑压在她上面。但即便如此,那双抓着他阳具的手,依旧在身体的颤抖下摇晃不已。刘鑫费了好一阵工夫,才总算掰开那双异常有力的手,救出自己的命根子。
靠!你他妈存心要我好看!刘鑫心里怒骂连声,略一喘息,便重新扑压在徐晖身上。 但,不论刘鑫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控制住徐晖颤抖不已的四肢。而她的眼睛紧闭,她的脸色苍白,她的嘴角,分明正有血丝辗转涌出。
这可实在不象是装出来的,却又肯定不是羊癫疯。计穷的刘鑫只得直起身,将她的双手跪压在膝下,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她两个耳光。
颤抖中的身体忽然就摆脱了刘鑫的压迫,把他甩到一旁,然后扭曲成瑜珈般的形状,撑持了十几秒,才终于瘫软下来。
泪水立刻泉涌而出。
“刘……刘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请您……请您……不要……”徐晖瑟缩着身体,泣不成声。
“你这是怎么回事?有病啊?”刘鑫一肚子火,却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声音更强硬些。
“我……没病……我害怕……”
“害怕?”刘鑫心中一凛,连忙追问道:“怕我太粗暴,还是从来没这么做过?”
“是……是……”泪眼婆娑的徐晖,半天都没能说出答案。
是说不出还是不想说,不敢说?突然之间,刘鑫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还是处女?”
徐晖停住抽噎,楞了一阵,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气恼和欲望立刻全都不见了。刘鑫低头看了看,阳具也早已萎颓如虫。他一边暗自庆幸,一边伸手给徐晖盖上毛毯。然后慢慢穿上睡衣睡裤,走出去,点了支烟,在沙发上坐下。
难怪罗汉这个混蛋会以为徐晖能够说服我。靠!刘鑫暗骂着,连抽了几口烟,心中总算略觉平静。如此看来,徐晖一定受到了比她刚才所说更大的压力,很可能要大上许多倍。不然她也不会在罗汉手下工作一年还能保住清白之躯。象她这样的女子,大学毕业一年之后居然还是处女,生活观念必定非常保守。那得是怎样巨大的压力,才能驱使她如此坚定地向我献身啊!
罗汉这老东西也真有一套,居然一下子就点到了我的死穴。假如不是徐晖突如其来的痉挛,自己还真会被他搞到进退失据左右为难了呢。“靠你妈的!”刘鑫忍不住沉骂了一声。
从青春期开始,刘鑫就始终坚定地认为,初夜只能是丈夫的权利。他不想损害别人的这种权利,从来不想。这是他不可改变的原则。在他心目中,处女和非处女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他可以毫不在乎地和任何非处女性交,就算是别人的老婆也无所谓,却永远也无法纵容自己轻易享有一个女人的初夜。而既然他不想养什么情人,也不认为徐晖够格做他的妻子,在贸然占有了徐晖的初夜之后,多半就只能忍痛答应他们的条件了。否则,他一定会陷入强烈而持久的内疚自责之中。那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刘鑫不由长出一口气。
“刘……刘总。”徐晖的声音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还要不要再试了?”
回头看到徐晖只穿着内衣和底裤,怯怯地站在睡房门口,刘鑫吃惊之余,不由暗自好笑。这丫头倒还真是个死心眼儿,他想。却不敢轻易露出笑意,只温言说道:“不用试了,你穿上衣服吧。我有话要问你。”
徐晖脸上立刻浮出一片失望。但她还是很快穿好衣服,怯怯地走过来,坐进对面的沙发。
刘鑫静了阵,才开腔问道:“你老实告诉我,罗汉怎么逼你来的?”
徐晖楞住,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答道:“罗书记没逼我。是……”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刘鑫提高声音打断她,“你不老实说清楚的话,可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徐晖呻吟般地重复着,眼睛里的水晕却又悄悄开始飘荡。
刘鑫怜意顿生。“你应该相信我。除了相信我,告诉我真相之外,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样子回去,你可什么也得不到。”
水晕飘来飘去,晃了好一阵儿,到底还是顺着轻微红肿的面颊,无所顾忌地淌了下来。“我……我……”
刘鑫静静地看着徐晖,直到她眼泪稍歇,抽噎渐止,才又温言道:“说吧。我会尽量帮你的。”
良久,徐晖仍是执拗地摇了摇头。“真的只有我说的那些。”
刘鑫忍不住冷笑一声。“那好,你可以走了。”
徐晖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忽然就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多少有些踉跄不稳的脚步,让刘鑫不得不又叫住了她。“等等。”
徐晖停住,却没有转身。“什么?”
刘鑫沉吟着道:“协议的事,我再给你们一个月期限,条件不变,但签约地点必须改到深圳。”
徐晖这才回了头,淡淡地答道:“好,我会转告的。”
刘鑫心中歉疚难去,略一沉吟,便又问:“我们公司要在郑州设个代表处,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筹备?” 徐晖顿了顿,说:“不用了,谢谢刘总。”然后转身欲走。
“还有,”声音里莫名其妙的急切让刘鑫自己也有些吃惊,连忙缓一口气,又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打我的手机。”
徐晖勉强拼出些笑容,很淡,脸上的表情越发难以捉摸。“我想我自己可以应付。不过,还是谢谢刘总关心。”
刘鑫不觉有些泄气,没再说什么,沉默地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了门外的徐晖却忽然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听说上市政策可能有变,吕副市长指示4月底前协议必须正式签署。”
刘鑫立刻坐直了,好一阵儿,才将身体松倒在沙发靠背上,得意地笑出声来。
2
作者:liming609
第二章
北环大道以北,从华侨城路口到景田,基本上都是郁郁葱葱没多少人烟的野山。山是青色的,不高,树草也没有太多种类,但在深圳这样一个渐趋现代化的城市里,无疑也是一种独特的风景。这和北环大道远离南部繁荣之地,本身又是封闭公路有关。不过这几年来,路南的山几乎已经被开挖殆尽,有些地方甚至都高楼林立了。剩下的那些黄白的土堆,估计也很快会被混凝土代替。
刘鑫一向很喜欢驱车在北环大道上缓速滑行。如果是夜里,他还会开着窗,拧熄发动机,让飞流而下的山风横贯车厢,也让自己的身体,有机会接受些自然的野性。这是在繁华整齐的深南大道和精细优雅的滨海大道上绝对难以得到的。他无法想象一旦路北的野山也化为乌有之后,深圳还有什么可以让他流连忘返的地方。所以,虽然他难以否认深南大道是深圳的核心,但他却从来都不认为深南大道可以代表深圳人的灵魂。至于那个在外地人中间流传的说法——每个深圳人出外归来,必然要到深南大道上走一走,否则就会寝食难安,仿佛没有真正到家一样——他就更加嗤之以鼻了。在他想来,那不过是因为深南大道是大多数深圳人从机场或车站回家的必经之路而已。
或者他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深圳人吧。即使他曾经在深圳大学呆过四年,即使他回国发展的首选之地仍是深圳,即使他现在在深圳能够轻易呼风唤雨,他大概也还不够资格做一个真正的深圳人。
如今的刘鑫,也并不太想做一个深圳人。回国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深圳越来越令他失望。当初那些年轻而勤奋的人们已经纷纷步入早衰,没有了多少前进的动力;整个城市也在逐渐变得阴柔,只想着用花团锦簇的公园街道和富丽堂皇的中心广场来装点脸面。也许,很快,它就将和其它中国城市没什么两样。
但,除了深圳,他还能到什么地方去呢?几乎所有的中国城市,都或阴柔或衰老,见不到多少阳刚和活力。香港是个肤浅的贵妇,广州是个市侩的民妇,武汉是个泼辣的村妇,成都是个慵懒的情妇。此外,重庆是娇纵少女,南京是小家碧玉,杭州是没落闺秀,上海是半老徐娘。而那几个罕见的雄性城市,也都早已经衰老不堪。西安是个老笨的农民,拉萨是个老蠢的巫师,沈阳是个老朽的地主。至于北京,最多只能算是个太监,老奸巨滑的太监,或者油嘴滑舌的太监。 在阴柔和衰老的包围中,深圳又能撑持多久呢?贾宝玉永远不可能有多少男子气概,孙悟空也终于要接受斗战胜佛的称号。阳刚十足活力四射的城市,根本就不可能在中国长久存在,早晚都会变成挺而不坚坚而不久的神经性阳痿。刘鑫无奈地笑笑,心里暗自叹着长气。也许,在完成了心愿之后,自己终归还是要回到美国去。
不详的预感忽然又从脑海深处翻卷而出,刘鑫心神一紧,连忙甩甩头,看看天色。豆大的雨点却已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顷刻之间,灰仆仆的车窗就挂满了泪痕。
倒省得我洗车了。刘鑫这么安慰着自己,笑容却越发显得无奈。他不喜欢下雨,也不喜欢让雨水轻易洗去爱车身上的风霜。对越野陆虎来说,一尘不染是贵族格调,尘灰遍布是豪杰本色,雨水冲刷后却什么都不是了。没了沧桑味道,也不真正干净,只能给人带来一种不伦不类丧失自我的羞耻。
刘鑫烦躁地踩着油门,飞一般转出北环,冲向及目可见的中银大厦。昏黑的天空中,中银大厦几个高耸的尖顶上似乎有电光闪亮。
在楼下咖啡馆倚窗独坐翘首遥望的,分明就是甄琰。
难道那股不详的预感竟然是因甄琰而起?刘鑫心不在焉地倒车入位,熄火开门,好一阵儿没有迈出双腿。
甄琰是来找他的吗?多半是的。她知道他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她也未必还有其他住在这里的朋友。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能叫她如此着急,着急到不仅多次询问他的归期,还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在此殷殷等候呢?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超出他的控制能力之外?会不会是萧森他们那里出了什么大事?
刘鑫越发踌躇起来。连忙从行李箱里拿出手机,拨通公司。
“刘总,您回来啦?刚到吗?”秘书小陈娇糯的声音让他神志为之一爽。“是啊,刚到。这两天都有些什么人找我?”
“公事都没什么要紧的,我还是不说了,免得影响刘总休息。嘻嘻……”小陈一如既往地揣摩着他的反应,见他没出声,便继续说道:“私人方面就只有甄小姐昨天来过一个电话,我已经照您指示说您今天下午回来,没告诉她具体时间。”
“就只有这一个?”
“是。从您昨天中午问过之后,就只有这一个。”小陈措辞严谨地答道。
“哦,那好。今天我没什么事了。公司那里如果不忙,你也早点下班吧。”
“好,谢谢刘总。明天见!” 刘鑫放下手机,越觉自己杞人忧天。靠!有事没事也都要见的,在这里瞎琢磨个什么劲!甄琰刚才很可能已经看见他进来了。还是赶快上去的好。躲躲闪闪可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想到这里,刘鑫抬起胳膊扩了扩胸,又深吸了几口气,拉起行李箱,向电梯走去。
甄琰果然就站在他房间门口。
她个头并不高,而且很瘦。刘鑫从来没有问过她,但估计不会超过40公斤。那条吊带长裙穿在她身上,也就尤其显得松弛洒脱。刘鑫出电梯的时候,她正倚在墙上,手里挽着一件纯白色的西装外套,和蓝底白花的裙子一起,映衬着她白皙细致的小腿和脸,俨然就是一幅宜人的风景。
假如她不是个子太矮,倒真适合去做服装模特。刘鑫边想边走过去,并没有做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淡淡地问道:“等了很久了?”
甄琰倒不由有些奇怪起来。“你知道我要来?还是刚才看见我了?”
“知道你要来,刚才也看见你了。”刘鑫暗地里有些好笑,却依然只是淡淡地说。说完,便绕过她,拿钥匙开门。
“哼!那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上来?我还以为你已经进去了呢。”甄琰这么嗔怨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恼火的成分,说她是在调情只怕还更要恰当。
刘鑫却不肯吃她这一套,一边拉开门,一边放冷了声音,道:“我干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你……”甄琰几乎噎住了,但很快,她的脸色又柔和下来。“你这人,人家关心你都不行啊?是不是谈判不顺心,回来就拿我出气啊?嘻嘻……”
刘鑫的语气越发阴冷下去。“那也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少关心我的好。”说完,便推开里面的木门,走进去。
甄琰立刻心生悔意。她本来还以为这次谈判铁定顺利完成,所以才敢拿来跟刘鑫开玩笑的,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他的痛处。那个可恶的陈琳,居然敢不告诉我实情,将来非想办法治死这个小骚蹄子不可。
刘鑫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冷冷地看着甄琰略显犹疑的脚步和略显畏缩的眼神,心中大为得意。有了这个下马威,局面应该会比较容易控制些。和甄琰这样的女人打交道,必须抓住每一次占得上风的机会,绝对不能象对徐晖那么放松。
见刘鑫一直在有意无意打量着自己,甄琰立刻端了端肩膀,笑了。她一向都很善于迅速调整自己的姿态,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在这一点上,许多人都只能甘拜下风,其中很可能也包括刘鑫。甚至连她自己,也常常因为这种天分的自然流露感到惊异。
不能让她缓过去,刘鑫想。便闭上眼睛,倒在靠背上。
甄琰磨蹭了一阵儿,到底还是走过来,坐在刘鑫身边。“很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摩?”说完,轻轻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
刘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心里却对甄琰见机行事的乖巧颇为叹服。如果她愿意全心全意开诚布公地和自己相处,不要总是满腹心机,倒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伙伴,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只可惜她从一开始就不肯完全信任自己,直到如今也没有丝毫改变。那是因为本性所至,还是因为以前曾经被男人玩弄欺骗过呢? 刘鑫忽然意识到;虽然认识甄琰已近一年,他对她的过去竟还是一无所知。也许该想办法调查一下她的履历和背景才对,刘鑫想。针锋相对抢占上风的欲望却也随即淡了不少。
纤细的五指和手掌依然在他胳膊和肩膀之间来回揉捏着。意志松懈的刘鑫,很快连身体也软了。干脆就倒向沙发扶手,又抬起腿,架在甄琰的膝盖上。
甄琰识趣地改而揉捏他的大腿。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床上去按好不好?这里不太方便。”
“不用。”在甄琰颇有专业风范的按摩手法中昏昏欲睡的刘鑫用梦呓一般的声音说。他倒确实是累了,昨天两点多钟才睡,今天还又一大早爬起来陪那个狗屁厅长打了一上午的高尔夫。而且,和甄琰这样的女人这样各怀鬼胎地相处,也实在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即使前后还没超过半个小时。
“那……要不要我给你放水洗澡?”甄琰的声音益发柔慢,完全不肯领会他显而易见的推拒。
“不用。”刘鑫勉强振奋起精神,睁眼看着她朦胧的俏脸。一时竟想不清楚她为什么迟迟不肯说出这次前来的目的。难道真的事关重大,以至于一向自信满满的她,也不得不借助于恰当的时机吗?刘鑫懒得再勾心斗角下去,决定先将她一军再说。“我想睡觉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甄琰半天没有开腔,甚至全身也没有动一动。
“有事的话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刘鑫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不耐烦。
“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么?”甄琰这么反问着,声音转而柔媚异常。“这么长时间没见,人家想你了,不行么?”
刘鑫立刻就楞住了。他实在没有想到,甄琰居然会和他讲起了感情。第一次上床之后,她就很明确地表达过她的目的,要他负担她将来出国留学后的全部生活和学习费用。而作为交换条件,她愿意从即日起直到他在美学习结束,随时满足他所有的性需要。清楚知道自己身体价值的甄琰,怎么可能犯下对嫖客动情的青楼大忌呢?
这肯定只是她的疑兵之计。假如自己轻易就上了钩,或者仅仅是动了怜惜之心,恐怕很快就会被逼入绝境,只能答应她的要求了。想到这里,刘鑫稳住心神,淡淡地说:“想我?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还能怎么想,嘻嘻……”甄琰一边说,一边就将手掌按在他裤裆正中,轻轻摩了两下,停住。
刘鑫略微松了口气。“别想唬我,你什么时候性欲这么旺盛了?”
“你不信?”甄琰侧过身子,盯住他的眼睛,面色潮红,笑容妖冶。
刘鑫心中一荡,几乎要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但还是迅速忍住了。“不信。”他说。
甄琰先不答话,而是回身抬起他的双腿,搁在沙发上,然后骑跪在刘鑫腰间,拉起刘鑫一只手,探进吊带长裙的下摆,这才重新盯住他的眼睛,说:“这下信了没?”话音刚落,她的头就已经慢动作一般地垂了下来,迅速枕在他肩颈之间,全身也似乎一下子被抽光了骨头。
那里一片濡湿。她居然连底裤都没穿。这分明都是做出来的,她分明早有准备。靠!刘鑫暗骂一声,脑子骤然清醒了许多,立刻沉声叫道:“起来!听到没有?!”
甄琰软哼了几声,又扭了两下,见刘鑫并无相应动作,只得撑持着起了身,问:“怎么了?”
刘鑫推她下来,自己也坐正了,慢条斯理地说:“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省得玩起来也不痛快。” “你这人,还真是的……”甄琰嘴里嗫嚅着,脸上却早已笑意全无,刚才几乎满溢的潮红,也正在一点点褪成灰白。
刘鑫静静地看着她。他并不需要再说什么。甄琰这样的人,不可能至今还弄不清局势。
甄琰果然就站起身,略微整了整裙摆,又坐下,呻吟般地轻喘了一口气,说:“我找你有事是真,但我想和你做爱也是真,你用不着这么处处提防。”
“什么事?”刘鑫尽量简单地问道。
甄琰抬眼看看他,又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怀孕了。”
刘鑫依然面无表情地静着。对甄琰来说,怀孕可并非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她的话肯定还没有完。
甄琰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怨恨,但还是用清楚稳定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想去美国把他生下来,希望你能帮忙。”
原来如此。甄琰之所以这么着急,原来只是担心时间长了肚子大起来而已。这倒确实是个要她答应自己条件的绝好机会。刘鑫不由轻松了许多。“你要我怎么帮?”
他的爽快让甄琰多少感到有些意外。脸上立刻充满了希望。“如果……我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你和我登记结婚,等我在美国生了孩子领了绿卡之后再离。”
根本不用多想,刘鑫便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行。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甄琰脸上容光顿敛。“这……我就不太懂了。你有什么意见?是联系学校还是联系企业?哪个比较快?”
“哪个都不快。”刘鑫沉吟着,“只有用旅游、商务、或者公务护照先过去,生了孩子再说。不过,这样一来,你将来的出国手续会比较罗嗦。”
“联系学校是不是只能等到明年了?”
“下半年也许会有机会,但你等不了那么久。”
“联系企业出去工作呢?”
“至少得三个月吧。恐怕也来不及。”
甄琰神情一滞,半天,才嗫嚅着问道:“你……真的不能跟我假结婚吗?”
“不行。没得商量。”刘鑫依旧斩钉截铁。
“那……好吧。请您先帮我联系企业。我这么瘦,快的话也许还能遮掩过去。”
刘鑫点点头,觉得提出自己条件的时候到了,便笑了笑,问:“我有什么好处?”
甄琰却显然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答案。“我在美国的生活和学习费用不用你负责了,OK?”
刘鑫顿感一阵失望。他本来还以为已经占得上风,可以轻易逼她答应自己的条件,没想到她竟出此奇招,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不行!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刘鑫一边想,一边就假做关切地问道:“你自己能负担得起吗?你还要生孩子,这在美国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个不用你操心。”甄琰淡淡地答道,眼睛里的得意却怎么也无法掩藏得住。她也并不太想掩藏。能在刘鑫这里占得上风,实在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好不容易轮到一回,而且还是忍痛放弃了最快出国途径才得到的。假如不是担心刘鑫气恼起来不认真帮她联系企业,她肯定会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
急转直下的战况让刘鑫有些恼火,说话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提供给我的性服务呢?什么时候终止?”
甄琰面不改色。“随便你,直到你认为我年老色衰,没什么操头为止。”说完,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刘鑫却并没有领会到她微笑的意味,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着:“既然你不需要我提供你生活学习的费用,那你到了美国随便一躲,我还能找FBI通缉你不成?”
“哈哈……那我保证……”没等后面的话出口,甄琰就连忙闭上了嘴巴。过分刺激刘鑫可实在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但刘鑫还是从她突如其来的笑声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静静坐稳。靠!看来今天真是太累了。百般防范之下居然还是被她钻了空子。假如不赶快想办法挽回一些失去的分数,今后只怕会很难控制得住她。想到这里,刘鑫清清嗓子,沉声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甄琰犹豫了片刻,才说:“这个好象不关你的事吧。”
“有可能是我的,怎么不关我的事!”
“就算是你的也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孩子。”甄琰面色凝重地说。
她显然十分在意这个孩子,说不定这还是她生儿育女的最后机会。这样的杀手锏倒不必轻易拿出来浪费。刘鑫这么想着,神色渐渐就从容起来。“如果不是我的,那就是萧森的啦。呵呵……”
“你别瞎说,我和萧副院长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还会有谁?”刘鑫欠起身,追问道。也许真的还有第三个第四个甚至许多个呢,否则她也不可能会有钱在美国生活。他虽然送过不少礼物,却很少直接给她钱,萧森也最多只会给她一点生活费而已。
感觉到刘鑫并没有抢夺这个孩子的意图,甄琰不由松了口气,笑着说:“反正不是你的,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他确实懒得操这份闲心,就算真的是他自己的孩子,那也不过是个孽种,不值得去跟她抢夺。但,如果她连和萧森的关系都不肯承认,自己还怎么向她提出交换条件呢?太过急切逼迫她的话,又很可能会处处被动。
靠!还是下次再说吧,反正杀手锏还抓在自己手里,急个什么劲呢?刘鑫忽然不想再跟甄琰折腾下去了。只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让她得意地离开。想到这里,刘鑫站起身,淡淡地笑了笑。说:“那好吧。我不操心就是。”说完,便走过去,一把拉起甄琰,横抱在怀里,转身向睡房走去。 刘鑫突然表现出来的强横让甄琰颇为吃惊。但她左右撑拒,还是无法摆脱那两条瘦硬的胳膊,只得松软了身体,问:“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刘鑫伸脚蹬开房门,一边又反问道,“你不是想我了吗?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你……我现在不想了行不?你放我下来。”
将甄琰狠狠地扔在床上,刘鑫这才说道:“你不想,我想,行不?”说完就邪笑一声,开始脱衣解带。
屋外的雨声忽然大了许多。门窗紧闭空调也没打开的睡房里,淡淡的酸腐气息被激荡得越发浓郁。昏光之中,又仿佛有湿漉漉的尘埃从床罩上飘起,让无话可说的甄琰不得不眯起眼睛。
刘鑫很快就脱光了衣服,直挺挺地压下来,迅速逼进她的身体。
早已风干了的外阴让刘鑫感到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强自鼓舞着冲了进去,幸好,熟悉的洞穴里依然还是湿润而温暖。刘鑫略松一口气,端正身子,竖起甄琰的双腿,长枪阔戟地冲荡起来。
甄琰无奈地承受着强行破关的灼热痛楚,心里不由一阵惶惑。刘鑫在女人面前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礼貌多多,在床上也很少会以力量取胜,而更多地依靠细致的前戏和持久的爱抚。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前戏和爱抚全无,连她的吊带长裙也没有全部脱下,只是拉到胸口堆着。他是真的欲火难耐,还是存心想折磨自己,甚至不无弄掉孩子的企图呢?
甄琰终于有些担心起来。虽然她以前想用这种方式流产的时候总是不能成功,即使激烈到近乎变态,那些胎儿也总是顽固得非要把她逼进医院不可。但这一次她已经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她不能任由自己遭遇流产的危险。
“请你……轻点儿,行么?”甄琰低声哀求着,刚才还只在大腿之间徘徊的灼痛,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
刘鑫邪笑着,并不答话,仍旧将她幼圆的屁股撞得噼啪直响。他虽然并不喜欢这种粗暴的做爱方式,自己的髋骨也开始隐隐作痛,但甄琰的张皇和哀求还是在他心里激起一阵阵异样的快感。他的阳具也越来越粗大坚挺,似乎随时都可以刺穿甄琰薄弱的小腹。这是以前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人类天长日久的兽性本能,显然要比他的理智有更强大的支配他身体的能力。意识到这一点,刘鑫益发拼命地摇撼着甄琰光滑细致的双腿,仿佛要把昨晚憋住的所有精力,一股脑儿都发泄在她身上。
甄琰终于忍不住呻吟起来。呻吟声里却没有多少痛苦的成分,反而更象是在享受刘鑫的狂野。凝滞空气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懊热,已经将她层层包围;刚才那些涩涩的灼痛,也已经在剧烈的震荡中均匀散到了全身,又缓缓沉没在一片片酸麻酥痒里。正是这些逐渐向身体里渗透的懊热,和逐渐向脑袋里汇聚的酸痒,使得甄琰神志渐失,几乎忘记了肚子里那尚未成形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此时此地发生的一切都是无耻命运的有意安排。她原本并不喜欢在床上也温文尔雅得过分的刘鑫,暗地里还曾时常嘲笑他缺乏男子气概,不料,在她需要温柔对待的今天,刘鑫却莫名其妙地扮起了男子汉。难道这狗娘养的老天爷,竟也想要害死我的孩子吗?不行,不能再这么忍受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沉浸在无法遏止的性欲狂潮中。不!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甄琰奋力挣扎了几次,却在全身虚软之下,怎么也无法摆脱那双胳膊的控制。只得提高声音,再次哀求道:“我……怀孕了,请你……不要这样……” 刘鑫这才停住动作,轻飘飘地问:“怎么?这对怀孕不好?”
你他妈的明知故问还是怎么着?甄琰暗自唾骂着,嘴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对,妊娠头三个月最好不要有性生活,很容易流产。”
刘鑫甩开她的腿。“那你还跑来招惹我?”
“我……”甄琰顿了顿,仔细斟酌着措辞,“我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厉害。”
刘鑫心中一阵得意,折磨甄琰的欲望不由淡去了很多。何况现在他已经不能再装糊涂,弄掉那个孩子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倒也不必逼她过甚。想到这里,刘鑫缓缓躺倒在床上,淡淡地说:“知道厉害就好!以后少跟我耍心眼儿。”
甄琰连声应道:“是,是。”忽然又觉不妥,急忙加了句,“我本来也没有跟你耍过什么心眼儿。”
“没有么?”
“没有。真的没有。”
刘鑫转过身,看看她脸上徘徊着不肯散去的潮红,又盯住她的眼睛。“好,那我问你,你喜欢做爱时温柔的男人,还是做爱时粗野的男人?”
甄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答道:“都喜欢,温柔的舒服,粗野的刺激。”
“今天够不够刺激?”
“够,足够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爽?”
见他越问越奇怪,甄琰沉吟着答道:“很爽。假如不是怕影响到孩子,我……”
刘鑫忽然打断她。“萧森就是粗野型的吧?”
“萧森?”他怎么忽然对萧森这么感兴趣了?甄琰心中暗自诧异,脸上却不动半点声色。“我怎么会知道他什么类型?”
“你和萧森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
甄琰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真的没有。”
刚说不耍心眼儿,立刻就又不老实了。靠!刘鑫暗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重新躺倒在床上,慢条斯理地说:“你倒是爽过了,我怎么办?”说完,还用手摇了摇坚挺依旧的阳具。
“我……用嘴帮你,行么?”
刘鑫闷哼一声,躺正身子,闭上眼睛。 温润的包围中,那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很快就丢盔卸甲,萎颓下来。
这娘们倒是真肯下工夫,取悦男人的所有手段她全都游刃有余。这也就是自己,因为不喜欢她这种过分瘦小的身材,所以才能抗得住诱惑。放在别人身上,十之八九都会轻易被她俘虏。更何况她的聪明机智也过人一筹呢。如果有可能,自己还是尽量不要和她成为敌人的好。刘鑫睡意朦胧地想着,越发感到甄琰不可小觑。便努力睁开眼睛,用温厚的声音说道:“我想睡觉了。你洗个澡,就先回去吧。”
“好。”甄琰应了一声,轻轻爬下床,打开空调,走出去,关上门。
恍惚之中,刘鑫觉得有些冷,便爬起来找东西盖,找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所有的柜子里都是空的。回头看看床上,竟只剩下了光板,那架可恶的空调也怎么都不肯停下。刘鑫无奈,只得尽量活动着身体,过了一阵,还是不行,冷得入骨,他心里一急,干脆就跑了起来,而且越跑越块,一直冲到了屋外,这才渐渐有了些暖意。
大街上竟也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当然更没有车。然而仍是冷,似乎比屋子里还冷。那多半是风的缘故,刘鑫想,依然只能继续跑下去。跑着跑着,便转上了北环。
空荡荡地北环静静地铺向西方。刘鑫有些累了,却不敢停,因为风正大起来,如果他停住,只怕转眼就会冻僵在地上。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棵树,于是只能跑。
正不知要什么时候才算到头,路北的野山顶端忽然闪出一点光亮。刘鑫这才注意到,所有的天空都是灰的,近黑的灰,一望无际的灰,一点浓淡参差都没有。而那片光亮,就闪在这片黑灰中,渐渐还大起来,象是一朵初开的梨花。刘鑫低头找了找,看到路边的铁丝网上有一个洞,便钻了进去,开始爬山。
飞一般爬到山顶,那朵初开的梨花还在。刘鑫高兴地摘下她,捧在手里。但转眼之间,梨花就已经灰败下去,而且还腐烂了,烂得象一团被人嚼碎了的腐肉。刘鑫立刻慌了神,抖着胳膊,想要甩掉它。却怎么也甩不掉,象是已经长在了手心里。他只好把手拉回来端详,看看该如何割掉它,又惊恐地发现,它正章鱼一般伸出许多脚爪。脚爪沿着他的胳膊,辗转爬行,转眼就覆盖了全身,将他紧紧裹了起来。
身上立刻又开始热了,而且越来越热,热得几乎喘不过气。刘鑫拼命挣扎着,不小心绊到了什么,随即就沿着山坡,骨碌骨碌地滚了下去。滚到北环大道还不肯罢休,似乎被什么人操控着,转了几转,才终于在中银大厦下的咖啡馆停住。
阔大的玻璃窗后面,正张牙舞爪哈哈大笑的,分明就是面目狰狞的萧森。而站在他旁边微笑不语的那群人里,竟然孩有甄琰、安昭、罗汉、凌尘,甚至,徐晖……
刘鑫“啊”地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睡房里昏暗异常,窗外的雨还在下,他的身上黏糊糊的,床头的闹钟指着十点零五分。
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刘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很快,萧雪的留言就接连不断地跳了出来。“师哥你回来了吗?”“师哥你快回来!”“师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哼哼!”…… 刘鑫立刻欣慰地笑了。在这种时候,在许多时候,甚至,也许,在所有时候,萧雪总能带给他——也只有萧雪才能带给他——绝对的安逸轻松。
“我回来了。师妹你在不在?呵呵……”
过了好一阵儿,萧雪才突然闪出头。“在啊在啊。师哥你终于回来啦。嘻嘻……”
“是啊,刚回来。教授和师母都还好吧?”
“爸爸去了广州开会,还没回来,不过应该挺好的。妈妈也挺好的。”
“你的功课也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芭蕾舞和钢琴也学得很好。哼哼!”
刘鑫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但还是故作糊涂地问道:“哼什么哼?我又惹到你了么?”
“还说?你明明就是故意捣蛋,问了我爸妈,问了我功课,却偏偏不问我?哼哼!”
“哈……你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跟我聊天吗?还问你干什么?”
“那也要问。不问就说明你不关心我,爱护我,帮助我,体贴我。嘻嘻……”
“好,好。我问,我问,大小姐这几天过得还好吗?吃喝拉撒的,都没什么问题吧?”
“讨厌死了啊你。哼哼!”
不等刘鑫答话,萧雪的视频电话申请就已经横在了荧幕中间。
看着她那张盈盈的笑脸,刘鑫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第三章
“师哥你瘦了不少耶,是不是在河南吃不饱啊?嘻嘻……”
“是么?”刘鑫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两颊,语气多少有些夸张。“不觉得啊,我吃得好多。”
“那怎么腮帮子瘪得跟猴子似的?”萧雪笑着追问道。
“乱说,我这么英俊潇洒,怎么可能象猴子。”刘鑫鼓起两腮,瞪起眼睛,摆了个自豪的架势。 “哈哈……笑死我了,你这副尊容也敢自称英俊潇洒,那猪八戒还不得帅得惊动党中央啊。”
“我也就是没他鼻子长而已。惊动个市政府倒也不在话下。呵呵……”
刘鑫脸上一片温柔敦厚,眼睛里的喜悦闪啊闪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荧幕里跳出来,跳进她正呼吸着的空气里。萧雪心头猛地一颤,竟不知该如何乘胜追击才好。
“怎么不说话?市政府还没惊动,就先把你吓着了?”
荧幕上刘鑫的笑容越发显得意味深长。萧雪的脸不由就热了,想抬手上去拍散它们,却又担心被刘鑫看到。正手足无措间,一串轻柔的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帮她解了围。
“等等。”萧雪一边说,一边就转过身,对着房门的方向喊道:“妈。什么事?”
“已经十点多了,你早点儿睡。”
“还早呢,妈。”萧雪回头对着荧幕做了个鬼脸。“我正跟刘鑫师哥说话呢。他刚从河南回来。”
门外的凌尘顿了顿,才说:“那好吧,不过也别太晚了,你师哥大概也要早点休息的。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对了,刚才师哥问你和爸爸好来着。”
“哦,也替我问你师哥好。”过了一阵,又说,“叫你师哥有空来玩儿。”
“知道了。”萧雪拖着长腔答应了,转过身,重新看着荧幕,还是想不起该说什么,只得随口问道。“师哥你在看什么?”
“看了两条新闻。呵呵……”
笑容淡静的刘鑫显然并未察觉到她刚才的窘迫。萧雪悄悄松了口气,一边暗自庆幸镜头够小颜色也有些失真,一边就又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神情也便渐渐从容下去。
转眼就过了十一点,萧雪看看桌上的闹钟,又看看那张清朗的脸和那副温厚的笑容,心中颇有些不舍。“师哥,我得睡觉去了。”
“好,去吧。晚安。”
萧雪犹疑着,又说:“师哥你也早点休息吧,刚出差回来,肯定也很累了。”
“我不累,没事儿,呵呵……” “还说不累?”意识到自己话里浓郁的关切,萧雪忽然又有些窘迫,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嗔怨道:“你真的瘦了好多呢。”
“乱说。”刘鑫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脸。“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胡子太长造成的错觉。奇怪!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变老花眼了?呵呵……”
“呸!你才乱说呢,你才老花眼呢。分明就是瘦了,还不承认。”
“好,好,瘦就瘦了吧,反正过两天还会胖起来的。”
“哼哼!”萧雪这才满意地咧了咧嘴,又问:“谈判很辛苦吗?”
“你还睡不睡觉去了?”刘鑫半认真半打趣地反问道。
“不用你管,回答我的问题。”
“一点都不辛苦,整天吃喝玩乐,游山逛水。舒服得很呢。呵呵……”
“那怎么还瘦了这么多?”
“因为……”荧幕上的刘鑫专注地盯着她,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因为我想你了呗,嘿嘿……”
萧雪顿时心跳脸热,连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臭师哥,不许胡说八道。”
“哈……你看看你,不问候你吧,说我不关心你;想你吧,又说我胡说八道。那要我怎么样才算好呢?”刘鑫的脸上又只剩下了调侃打趣。
“怎么样都不好,你天生就是臭师哥,烂师哥,吓倒市政府的猪八戒师哥。哼哼!”萧雪一边说,一边就抓起滑鼠,关掉了那个总是让她手足无措的窗口。
但刘鑫的话还是变成文字追了过来。“我是真的想你了啊,什么时候想我亲爱的小师妹也成胡说八道了?嘿嘿……”
“懒得理你!哼哼!”萧雪咬牙送出这几个字,随即就关掉电脑,冲到床上,将混乱不堪的脑袋和火烧火燎的脸,一起埋在了枕头下面。
他怎么总是这样一副水火不侵的长辈做派?虽然并不是那种严肃呆板的长辈,但长辈毕竟就是长辈。在他眼里,自己似乎一直都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不可能变成一个和他有着对等地位的成年人,更不可能变成一个能够吸引得住他的女人。在网上偶尔说的那些略带暧昧的话,多半也不过是拿自己逗着玩儿寻开心罢了。象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一个高中女生认真呢?萧雪想着想着,越发觉得烦躁不安,猛地抓起枕头,砸向电脑。还不够解气,便将所有伸手能及的东西全都扔了过去。
那只红色的手机刚一出手,萧雪就惊得停住了。手机撞墙的“喀啦”声和砸在地板上的“噗嗵”声,也都直接穿刺过来,仿佛要在她胸膛里戳出一个巨大的伤口。萧雪连忙抢过去,抓起手机,按了几下,又解开皮套看了半天,才总算放下心来,全身乏力地躺倒在床上。 那是刘鑫从美国带回来送给她的摩托罗拉T8088。
轻柔的敲门声忽然又响了。“小雪,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妈。”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萧雪连忙清了清嗓子,又说,“我掉了东西在地上。”
“哦,早点睡吧,都快12点了。”
“是,妈。”萧雪一边答应着,一边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冷藏柜,拿出晚上吃剩下的那小半桶哈根达斯香草冰淇淋,关了灯,又蹑手蹑脚地走去床边,坐在地上。
吃完冰淇淋,萧雪的情绪才总算安定下来。她爬上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心里却还在不断嘀咕着:既然他总说自己瘦,那就得想办法吃得再胖些才行。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决不能让他再落到别的女人手里。
第一次见到刘鑫,是在萧雪十岁的时候。1994年的春天,她上小学四年级,下半学期刚刚开始。那是一个台风肆虐的下午,周末,爸爸妈妈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陪一个北京来的老同学吃午饭。因为她上学期成绩不太好,所以留她在家,跟着爸爸带的研究生安昭补习功课。
也不知为什么,午饭过后,萧雪忽然很想吃冰淇淋。那时好象还没有哈根达斯,最好的冰淇淋也不过是和路雪罢了。但她还是想吃,想得不得了。十岁的小孩子,得不到的时候当然只有哭,哭得安昭也心烦意乱起来。又找不到爸爸妈妈,只好打电话向刘鑫求助。
那时她家还在学校里面的教师楼里,所以刘鑫很快就赶来了。全身透湿的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袋,里面装着四只雪糕。这数目萧雪记得很清楚,因为在一个人吃了两根雪糕之后她还不满意,依旧哭闹个不停,以至刘鑫不得不顶着台风冲了出去,好半天,才又带了四个甜筒回来。
等到台风渐歇刘鑫要走的时候,安昭却又留住了他。她怎么也无法向萧雪解释清楚那几道数学应用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只是她解释得清楚而萧雪无法理解。但最终,她只能再度求助刘鑫,虽然他的衣服还一直湿着。幸好,刘鑫的讲解简单明了,而且十分有趣。
只可惜萧雪已经不记得那是些什么题目,刘鑫又是怎么讲解的了。她也完全不记得第一次见到的刘鑫是个什么样子。那时她正处在厌恶异性的青春前期,刘鑫在她脑袋里留下的,就只有一个白皙而瘦弱的影子。但有些别的东西,却让她对这位大哥哥印象很深。他的勇毅,他的聪敏,以及,尤其是他执着的乐观。
后来,在刘鑫去美国之前,萧雪还又见过他很多次。然而,那时的刘鑫,脸上的忧郁却比乐观更盛。而从美国回来后的刘鑫,代替那乐观的,又已经变成了沉静深邃。
差不多有三年时间,萧雪一直试图回忆起那个最初的刘鑫。却怎么也无法成功。但在她心目中,最初的刘鑫和现在的刘鑫始终都占据着同样重要的地位。而中间的那个,虽然样子记得很清楚,却只能让她觉得可悲可怜。
一直到95年春天,萧雪都没再见过刘鑫。然而,每次安昭讲解不清楚的时候,都会打电话找他帮忙。一开始是他讲给安昭,安昭再讲给萧雪,后来是他直接讲给萧雪。再后来,只要萧雪觉得安昭讲解得有些吃力,就会催促她给刘鑫打电话,以免耽误大家的时间。 渐渐地,萧雪喜欢上了那把明亮而温和的声音。如果连续两三天没有听到,她就会故意找个借口装糊涂。仿佛那声音不仅能教她功课,还能让她忘记许多无聊的烦恼。以至她偶尔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其实不是刘鑫讲解得好,而是他的声音改善了她的心情,激发了她的理解能力。因为,有那么几次,刘鑫才刚说了几个字,她就已经豁然贯通,不再需要任何讲解了。
但她还是会假作不解地继续听下去。那些清晰的吐字和沉稳的呼吸,以及那些夸张的赞许和爽朗的笑声,常常让她快乐得不能自己。假如不是安昭在旁边,她很可能会抱着电话,一直听下去,直到耳朵烂在话筒上为止。
这种日子并没能维持多久,夏天来临后,突然之间,安昭就再也不肯打电话给刘鑫了,而且还严厉禁止萧雪提到他。
萧雪立刻象是掉进了冰窖里。
那时她已经十一岁,多少懂得了一些男女关系,知道刘鑫和安昭是一对恋人。却还不是很能理解恋人之间的冲突和冷战。那怎么可能发生呢?爱情不是两个人之间的完全奉献么?完全奉献给对方了的两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矛盾,怎么会不愿和对方说话,又怎么会因为一些无法理解的东西而分手呢?
从安昭这里得不到答案,萧雪只能自己偷偷去找刘鑫。
那是一个热辣的下午,四点多了,阳光还毒得象是被什么人下了砒霜。萧雪放学没有回家,在法学院的办公室打听了好一阵儿,又在校园里绕了一大圈,才总算找到了研究生楼。
知道刘鑫在上面而且马上就会下来看她,萧雪站在门廊里,一边喘息着擦汗,一边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敲着小鼓。她本没有期望今天就能找到他,一旦找到了,不由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独自跑出来找一个陌生人。虽然她如此熟悉如此喜欢他的声音,他的人,却始终也只是一个白皙而瘦弱的影子。
只是,时间已经不容许她再打退堂鼓,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人从楼梯口风一般冲了出来,在她面前笑呵呵地站住。“你好啊,小师妹。”
“你……你好。”萧雪轻声嗫嚅着,头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
刘鑫的样子似乎比她印象中的还要瘦弱,脸上的笑容也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出是干涩还是苍老。难道,这就是那个勇毅聪敏执着乐观的大哥哥吗?这就是那个在台风中跑来跑去轻易帮她解决所有难题的大哥哥吗?萧雪偷眼看着他脚上的凉鞋,腿上的西裤,身上的衬衫,越看越觉失望,双脚蠕动着,几乎想要转身逃开。
“来跟我请教什么功课?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累不累?干吗不说话?哑巴了?呵呵……” 他的声音明亮温和依旧,仿佛是直接从她脑袋里拷贝出去的一般。萧雪听着听着,不觉就轻松了许多,这才抬起头,略带犹疑地答道:“是,数学。好多数学。”
“好多数学?呵呵……那你还是跟我上来吧。我看你累得都快站不住了。”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见萧雪没有动静,便又打趣道,“怎么,已经走不动啦?要不要我背你?”
萧雪脸上一热,连忙说了声“不用。”随即跟在他后面,爬上三楼。
萧雪至今还可以在脑海里清晰地回忆起那间双人宿舍,她后来又去过很多次,每次都很整齐,很干净,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在。宿舍不大,不到20平方,比她的房间大不了多少,而且到处都是书,各种各样的颜色和装桢,一排一排地站在明黄色的书架和书桌上。窗帘和床单都是淡青色的,上面有深浅的蓝色纹格。风扇永远都开着,门口是一台黑色的14寸电视,一台乳白色的单开门冰箱。
刘鑫一进门就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笑着问:“我这里可没冰淇淋,凉开水喝不喝?”
萧雪不好意思地笑笑,点头接过杯子,喝了几口。然后拿出课本,问了几个算术题目。
刘鑫很快就解释了一遍,见萧雪表示全懂了,便问:“还有吗?”
“没了。”
“那你回去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再来问我。”
“还来这里找你吗?”
“也不一定。这样吧,你记下我的呼机号码,有问题就呼我好了。”
“好,谢谢刘叔叔。”萧雪慢慢收拾着课本和笔记,心里却不停在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明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只好东一下西一下地磨蹭了半天,才总算装好书包,站起来。正想就这么回去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转身发现静静坐在床上的刘鑫,正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脸上的干涩和苍老益发浓重,不由又站住,嘴巴动了几下,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好一阵儿,刘鑫才忽然回过神来,看到萧雪还站在后面,连忙笑着问:“收拾好了吗?我领你下去吧。”
“收拾好了。”萧雪嘴里应着,却不肯转身,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萧雪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低声说道:“刘……刘叔叔,你来做我的家教好不好?”
“怎么?安昭阿姨教的不好吗?”
“不,不是不好。可是……我想让你教。” “哦,呵呵……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安昭阿姨负责教你,有问题还可以来问我。等于有两个家教呢。”
“可是……可是……现在安昭阿姨都不肯打电话给你了。”萧雪抬起头,看着他。
刘鑫楞了片刻,还是笑了,笑容却干涩得厉害。“她不打你可以打嘛。不要紧。”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刘鑫收敛起笑容,看了看她,这才叹息一般地慢慢说道:“说了你也不懂。小孩子好好读书,不要管大人的闲事。”
萧雪立刻噘起了嘴巴。“我懂,你说了我就懂。”
刘鑫好奇地看着她,忽然又笑笑。“那好。我告诉你。我们俩今年研究生毕业,我已经联系好了去美国,你安昭阿姨却不肯去,既不想去读书,也不想和我登记结婚后过去陪读,非要留在这里当老师不可。”
“当老师不好吗?刘叔叔不喜欢老师?”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她早就知道我要出国,也答应了跟我一起去,现在却……”看到萧雪努力做出理解的样子,刘鑫忽然就醒过味来。“哈……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都说你还小,不会明白的了。”
“我明白。”萧雪忍不住大叫。
但她当然是不明白的。真正理解刘鑫的那番话,已经是几年之后的事了。
直到夏天离开深圳,刘鑫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到过安昭。每次萧雪去找他或者传呼他,他也总是只肯讲解那些课本上的东西,连闲话也难得会说几句。渐渐地,萧雪就没以前那么喜欢他了。假如不是后来的那封信,萧雪说不定还会就此完全忘掉他。
只是,萧雪也始终没办法喜欢安昭,在她心目中,安昭本就是个平凡得毫无特征的女人。长相中等,学识一般,除了性格温顺之外,看不出一点特别的好处。经过刘鑫这件事,她越发讨厌起安昭来。她心里暗暗觉得:能有刘鑫这样的人喜欢,安昭实在应该好好珍惜才对,怎么可以那样出尔反尔欺骗刘鑫,给那张乐观开朗的脸,涂上那么多的干涩和苍老呢?
于是,在刘鑫独自去了美国之后,萧雪的成绩很快就一落千丈。中考的前景也立刻黯淡起来。
96年春节,萧雪收到了刘鑫从美国寄来的一封信。那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封正式信件。
“萧雪小师妹,你好!
“以前你都是叫我‘叔叔’的。我们年龄相差15岁,这么称呼本来也没什么不妥。不过,从辈分上来看,我是你爸爸的学生,跟你应该算是同辈,所以我觉得还是叫你‘师妹’的好。你同意吗?不反对的话,以后你就叫我‘师哥’吧。 “我现在在纽约大学就读法学理硕士和工商管理硕士双学位。虽然我英文底子还不错,但听起课来仍很吃力;加上我想在两年时间内得到这两个学位,课程安排很紧;此外在生活方面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适应,许多简单的事情也都要加倍努力才能完成,所以更加辛苦。
“但我却对自己很有信心。我拿着最高的奖学金,开支方面基本不用担心。而在学业方面,我又是一向游刃有余的。如果学位顺利修完,我还想再读一个CFA,也就是高级金融分析证书课程呢。
“听我说完这些,也许你会认为我是一个天生喜欢读书的人,在中国读了十几年,到了花花世界的美国之后也不知道享受,还要不停地读下去。其实不是的,我也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只不过我选择了一种最适合我采用也最容易达到目标的途径而已。
“从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开始,我就时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妈妈告诉我,读书是为了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只说对了一半。书读好了当然会有比较好的前途,难道书读不好就一定不会有好的前途吗?也不一定。很多歌星,影星,体育明星,书读的都不怎么样,他们的前途不也很好吗?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并不是什么人都做得了歌星影星体育明星。在成为‘星’之前,他们所付出的努力,只怕要比我读书所付出的努力多很多倍。而我没有歌唱天分,没有演戏天分,没有体育天分,即使愿意付出和他们相同的努力,也成不了他们那样的明星。
“每个人都对未来的生活有着自己的期望。有的期望自由,有的期望富有,有的期望幸福。但不管期望什么,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读好书,学好知识,锻炼好头脑,都是那些没有明星潜质的人达成自己期望的最主要途径。读书不成功的人,长大了常常也无法成功,而且很容易就被别人控制,成了别人的奴隶。
“听安昭阿姨说,你这个学期学习不够努力,成绩明显下降,可能会考不上深大附中,很是为你担心。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只要认真读书,什么样的题目都难不倒你。但如果你存心不好好学习,那么,不管你将来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也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被别人控制的奴隶。
“匆匆写了这么多,虽然你未必全都能懂,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写了下来。作为你的师哥,我觉得有责任要告诉你这些道理。即使你现在不明白,将来也肯定是会明白的。只要你记得一句话就好了——不想当奴隶,那就好好读书吧。
“对了,你现在好好读书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好处,那就是爸爸妈妈为你提供的快乐生活。假如你考不上好中学,他们一生气,不仅很多享受没有了,说不定连冰淇淋都没得吃了。那是多么巨大的痛苦啊。呵呵……
“祝安康!等待你的回信!
“师哥刘鑫草”
萧雪一直保留着这封信。即使后来她意识到这封信一定是在安昭的建议和爸爸的请求下出笼的,也还是对刘鑫感激不已。在那样的繁忙中写这样的长信从那么远的地方寄来给她,已经足以让她努力几个月了。 几次信件来往之后,萧雪对刘鑫的喜爱重新又蓬勃了起来。他来信的时间间隔很长,很少罗七八嗦;他也从不居高临下,每次都是大哥哥一般的平辈口吻。虽然信的内容的也都无非是些无聊的人生道理,但用什么方式说,以什么样的频率说,对十二岁的少女而言,实在是比内容更为重要的事情。于是,很快,刘鑫在萧雪心目中的定位,就从一个学业指导者,变成了生活领路人。对她的影响力也轻易就超过了爸爸甚至妈妈。
但,顺利考上深大附中之后没多久,安昭将去美国留学的消息,却又一次让萧雪陷入了混乱。
那时她刚刚度过少女的初潮危机,从同学那里知道了些男女之事,也看了几本席娟岑凯伦之类的粉色读物,满以为自己即将成年,对爱情的认识也已经相当丰富了。不料,刘鑫和安昭之间的情爱纠葛,竟如同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应用题一般,让她始终不得要领。她又无从了解详情,刘鑫不会说,安昭当然更不会说。她所知道的一切,大都只能是她的猜测。而她越猜测,就越是疑惑难解。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几乎被这个问题折腾得象是变了一个人。
难道不是吗?爱情就是爱情,如此神圣,又如此简单。爱上了就应该在一起,不爱了就应该分开;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痛苦,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爱上也是痛苦;和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是笨蛋,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也是笨蛋。难道这些不都是无庸质疑的爱情真理吗?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形式其他种类的爱情吗?安昭固然是个笨蛋,难道刘鑫也是个和她一样的笨蛋吗?
安昭当然是去找刘鑫的,而且很可能会和刘鑫结婚,萧雪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知道自己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尤其是应该为刘鑫感到高兴,因为这肯定是他的愿望,也是他刻苦努力的结果。但她却就是高兴不起来。她讨厌安昭,虽然并没有因此也讨厌刘鑫,但他莫名其妙的顽固执着,却实在叫她感到失望,有时她甚至会在恍惚间相信刘鑫的聪敏都不过是假象。她不认为安昭配得上刘鑫,她也不明白刘鑫为什么愚蠢得非要死抓着安昭不肯放手,而在那样的“欺骗”之后,安昭居然还有脸再去找刘鑫,则已经可以算做是一种无耻了。
送走安昭,萧雪还又郁闷了很久,想要写信给刘鑫探问消息,却又担心被安昭看到,几封写好的信都没敢寄出。于是,送出的信越拖越慢,收到的信也逐渐短促,最终全都变成了节假日那些可有可无的问候,他们的联系也就越来越象是一根已经干涸了的血管。
只是,干涸的血管,还是会有橡皮筋一样的牵扯作用。在经过这样一些周折之后,萧雪已经再也忘不了刘鑫。即使那时她并没有意识到,除了哥哥和父亲之外,刘鑫还具备着在她生活中扮演其他角色的可能性;即使她后来曾经为了过分沉重的学业和课外训练的压力,独自和爸爸妈妈奋争了一年有余,并最终获得了补偿性的胜利;即使她还曾经历了两次被掐死在萌芽状态的早恋,开始封闭自己,并对一切道貌岸然的长辈心怀怨恨,她也无法忘记刘鑫。因为她忘不了刘鑫告诉她的那句话——“不想当奴隶,那就好好读书吧。”每次重读那封信,她都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认识,以至于本来只是写在那里的几个字,在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之后,逐渐透进了她的心里。她不想做奴隶,她要好好读书,不是为父母而读,是为自己而读,读好了,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离开这里,象三毛一样,摆脱一切人的控制,走得远远的,走到天涯海角去。 假如不是2000年春节刘鑫突然从美国回来深圳定居,萧雪也许真的会一直这么苦读下去,她的未来生活中,也未必会再给刘鑫留下什么位置。
差不多有整整一年,萧雪都还搞不清楚刘鑫的“海归”对她究竟意味着些什么,又将如何改变她的生活。是的,他已经离婚,摆脱了讨厌的安昭和莫名其妙的愚蠢;他的体型比以前健壮,脸上也没有了叫人难受的干涩和苍老;他在纳斯达克赚了不少钱,又成了一家后台坚实的投资公司的总裁,读书有成人生得意;所有这一切,都让他立刻又成了萧雪的人生榜样,而且如此立体真实,比以前平板的书面教诲要有说服力得多。从他送她最新款的手机,以及经常抽时间跟她聊天来看,他也仍旧保持着温厚仁爱的大哥哥风范,时刻关切着她这个总有很多麻烦事总有很多罗嗦问题的小妹妹。但,问题是:刘鑫真的仅仅只是她的榜样和哥哥而已吗?在起初的惊喜和快乐之后,她还在期望着些什么呢?到底是自己想不清楚,还是自己不敢承认?
矛盾之中的萧雪,在刘鑫面前越来越无法做到象以前那样的轻松自在。他似乎也并不想和她过分接近。他从来都不邀请她去参观他的房子和公司,即使萧雪主动提出想去看看,他也总以工作忙之类的理由回绝;他那双曾经纯净乐观曾经凄苦绝望的眼睛,也已经变得沉静深邃,谁也无法轻易看出他的情绪。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这个无法捉摸的老男人吗?
幸好,今年春节发生的一件事,让萧雪不能再继续陶醉在这种若即若离患得患失的幸福之中了。
知道又有一部电影要来深圳招选女主角之后,爸爸立刻兴奋得象只大猩猩,叫着要赶快带萧雪去试镜。萧雪起初还没怎么反感,只是因为害羞和不自信,随口推搪了几句。爸爸试图说服她的理由和妈妈随后的反应却着实让她大吃一惊。爸爸的理由是:女孩子读书再出色也没用,最后无非就是嫁人生子过一辈子的平凡生活而已。只有想办法进入娱乐圈才有可能出人头地,成不了大明星也有很多机会嫁入豪门当上养尊处优的少奶,他们两老自然也就可以不再操劳尽享清福。而妈妈的反应呢?除了孩子还小将来可以考电影学院之外,就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萧雪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从小就逼她学习钢琴舞蹈声乐以及诸如此类她从来没有显露过多少天分的玩意儿了。即使在她学业异常沉重的中考期间,也都不允许她停止这些课外训练。而且,他和希望她读书成材的妈妈显然有过秘密协定,在双方都不肯妥协之下,她不得不同时拉起了两架欲望的战车。正是这些强加上来的欲望,让她辛辛苦苦地活了十七年,每天不是读书就是练习,至今都没有过过几天象样的生活,也没有一个象样的朋友。她一直都是他们的奴隶,将来就算出了名嫁了大款,只怕还要继续做他们的奴隶。
萧雪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还能在他们的控制下过四年的大学生活,假如不是离18岁成年还有将近十个月,她甚至会立刻从这个家庭中逃开,象是逃离一座令人窒息的地狱。而在逃开之后,她唯一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除了刘鑫不会有别人。也只有刘鑫,才能提供给她自由自在走遍世界每一角落的快乐生活。
当你和某个人在一起就会快乐,而且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快乐的时候,那不就是爱情了吗?除了设法让他爱上自己,又还有什么能抓住他不让他跑掉的办法呢?萧雪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理解,当初刘鑫为什么会那么顽固执着地抓着安昭不放了。 勉强应付过那次试镜,萧雪将自己的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刘鑫身上。
3
作者:liming609
第四章
“咦?爸,你怎么在家?”萧雪进了家门,踢掉鞋子,刚想要往楼上跑,看见萧森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有些奇怪地问。
“我今天补休。”萧森一边说,一边就近乎谄媚地笑笑,又拍拍身边的沙发。“你过来一下,爸爸有事要问你。”
不会是又要逼我投考电影学院吧?萧雪心中一阵厌烦,便站在楼梯口没动,冷冰冰地问道:“什么事?”
萧森迟疑了一下,重新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先过来坐。”这回的笑容却有些尴尬。
“有事你就说啊,怎么这么罗嗦?!”萧雪嘀咕着,到底还是走了过去。隔着茶几站在萧森对面,从篮子里捏出一颗葡萄,慢慢塞进嘴里。
萧森忽然就有些急了,瞪着萧雪,沉声喝道:“坐下!”
萧雪不由一楞,正想要反抗几句,却被萧森眼里那丝一闪而过的寒光给吓得咽了回去,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去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边偷偷翻着白眼,一边用近乎喘息的声音说道:“坐就坐,有什么好叫唤的。”
在那次漫长的独力奋争之后,作为萧雪努力读书训练的一部分补偿条件。萧森再也没有对她声色俱厉过。两三年下来,萧雪甚至都快要相信爸爸已经不会发火了。但,性别和年龄造成的心理弱势,以及童年时代的某些痛苦记忆,仍旧深深地埋藏在自己心里,让她在突如其来的威吓面前不由自主地要表示屈服。
单独面对军人出身的老头子,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如果妈妈在的话自己倒可以表现得强硬一些。妈妈是一定会阻止爸爸对她施加暴力的。萧雪这么想着,没敢抬腕看表,只悄悄扫了眼墙上的闹钟,不由又有些泄气。早该想到爸爸会补休,那样自己也就不会这么早回家了。这才四点半不到,妈妈回来至少还得一个小时呢。
萧森显然没有听清楚萧雪刚才说了些什么,等她坐了,便继续训斥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爸爸妈妈什么都尽量依着你,是为了让你专心读书学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养尊处优不懂得尊敬长辈的大小姐少奶奶。”
萧雪忍不住轻轻“嘁”了一声,脸带讥讽地看住萧森。“你不就想我去当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吗?”
萧森的气势立刻就有些弱了,眼神也不再象刚才那么凌厉。“那也是你嫁进豪门之后的事情。而且,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父母,就算你将来真的大富大贵,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必须对我们保持尊敬。不然我们还养着你干什么!”
我又没叫你们养我。哼!萧雪暗暗喷了下鼻子,嘴里却息事宁人般地说道:“好了好了,我还有好多作业要做呢。到底什么事,快说啊!” “哦。”萧森答应一声,脸上的表情忽软忽硬,竟半天没有出声。
什么嘛,明明是有求于我,居然还敢这么凶,看我等会儿怎么敷衍你。萧雪心中窃喜,脸上却努力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爸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好一阵儿,萧森才终于清了清嗓子,尽量温和地问道:“你最近还经常和你刘鑫师哥聊天吗?”
自己果然猜得没错。萧雪越发高兴起来,嘴里却一本正经地答道:“没有了,我怕聊天过多耽误学习时间,所以都不怎么上网了。”
萧森诡秘地笑了笑,仿佛自己就是抓住了孙悟空的如来。“真的?那你妈妈怎么告诉我昨天你还跟他聊天来着?”
“偶尔还是会碰到一次两次的。嘻嘻……”萧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嬉笑着想搪塞过去。
萧森倒也不为己甚,仍旧用温和的声音问:“你刘鑫师哥是刚从河南回来吗?”
这个昨天告诉过妈妈的,萧雪想,便老老实实地答道:“是。昨天晚上才回来。”
“是去跟那家将要上市的公司谈判吗?”
“不知道,我没问过。”
“哦。”萧森沉吟了片刻,又问。“谈判结束了没有,你知道吗?”
“好象是结束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刘鑫师哥很少跟我说这些。”萧雪忽然觉得有些遗憾。自己昨天干吗不多问刘鑫师哥几句呢?现在可好,连关子都没法向老头子卖。
不过,爸爸问这些干什么?他不是一向都看不起刘鑫的吗?刘鑫出国之前,爸爸就经常说他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财迷,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刘鑫衣锦荣归之后,爸爸对他的评价,也不过是升级为“走了狗屎运”的财迷而已,还是没有一点男子汉气概。每次刘鑫来他们家拜访,他也总是不冷不热地说几句闲话,便找个理由出门或者躲进书房,把刘鑫留给妈妈和自己来接待。这会儿怎么又关心起刘鑫的工作来了?
萧雪越想越觉疑惑,抬头看着沉思不语的萧森。“爸,你想知道什么,告诉我,下次有机会我好帮你问。”
“也没什么,不用了。”萧森脸色一松,语气却转而严肃起来。“刘鑫对你还好吧?”
“好啊。就象对待他的亲妹妹一样。”萧雪这么说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和安昭离婚?”
“那当然是安昭不好啦,还能因为什么?!”萧雪想也不想地答道。
萧森立刻露出几丝紧张的神情。“是他自己告诉你的吗?安昭怎么不好了?” 今天爸爸是怎么了,尽问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萧雪一边想,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是我自己猜的。嘻嘻……”
萧森这才松了一口气。“人家的事情,你小孩子瞎猜什么。哼!”
“是你问我才说的。而且,本来也是安昭阿姨不好,当初……”
“你知道什么就当初?”萧森厉声打断萧雪,顿了顿,才又沉声说道。“没事了,你回房间写作业吧。”
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萧雪越来越觉得爸爸不可能无缘无故问出那些问题。按照她对爸爸的了解,假如不是有利可图,爸爸绝对不会去关心别人的工作成败。但,他能从那个谈判中间得到什么,怎么得到?刘鑫师哥又是否会因此受到伤害呢?萧雪这才发现,除了知道那家公司是投资公司之外,她对刘鑫整天在忙些什么竟完全没有一点了解。刘鑫偶尔向她提到过的一些细节,她也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以前她并不需要了解那些东西,现在她却必须要开始学着去了解了。只有这样,她才能弄清楚爸爸究竟想要对刘鑫怎么样,也才能决定自己应该怎么做。想到这里,萧雪一骨碌爬起身,打开电脑。
网上完全找不到“游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字样。而在分别以“投资公司”、“谈判”、“上市”搜寻了一番之后,萧雪又更加泄气了。搜寻结果的数量都是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的,这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得完呢?
萧雪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六点,便拿起手机,犹豫着拨通了刘鑫的专线。
“师哥,是我啊,小雪。”
“哦,小师妹,有事吗?”刘鑫温和的声音里竟有着淡淡的惊喜。
萧雪心中一乱,说话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我们老师布置了一个了解商业公司运作情况的课外论文题目,我想写师哥的公司,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问题。”刘鑫爽快地答应了,随即又说。“我现在正忙,等有空再跟你讲解,好吗?”
“那……您晚上什么时候能上网?”萧雪惴惴不安地问。
“今天大概没时间了。怎么,你这么急?”
“嗯。老师只给了两个星期的时间。”
“那应该来得及,呵呵……不过,我晚上会尽量抽空上来的。”
“谢谢师哥。那我等你啦。”
听到那边“咔哒”的挂机声,萧雪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随便找了个讲解股票市场的网页,有一句没一句地看着。忽然之间,一阵莫名其妙的喜悦从她胸中沛然涌出,转眼就充溢了她的脑袋。萧雪摇晃着站起身,摇晃着走到床边,摇晃着倒下,抱住一个枕头,半天,都没有动一动。 萧雪奇怪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也还是那只讨厌的枕头,而已。
天已经黑透了。门外灯光明亮,却静若天涯。楼下远远地响着电视的音乐和父母的交谈。他们想必以为自己睡着了,正在吃饭吧。
萧雪咬咬嘴唇,犹豫了一阵,慢慢站起身,走去关了门,又走回来,重新躺在床上。
这其实也可以算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幻想到刘鑫,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欲望的力量。那以喜悦为引的欲望火焰,至今还燃烧在她身体里。让她手脚松软,让她脸颊滚烫,让她不得不羞愧地承认:只有把它们发泄出来,自己才能得到安宁。
但她还是又犹豫了一阵,才慢慢撩起裙子,探出两根手指,象是要触摸仙人掌一般,轻轻地放在了底裤前端。感觉到那种滑腻的湿润,萧雪不由打了个冷战。只得先停下,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慢慢加力,按住那片坟起的湿布。
这回却已经不是简单的一个冷战,而是一次接一次剧烈的颤抖了。颤抖之中,一股股浓烈的酸麻,也从前而后窜进尾椎,窜过脊背,窜上后脑,随即又散飞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和灼热的火焰纠缠在一起,将她的身体卷起来,荡上去,直奔窗外那一片虚空。
萧雪狠吸了几口凉气,双乳隐约开始酥痒。正想把另一只手伸上去,抓住它们,恍惚之间,忽然又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悄悄窥视,惊得她连忙上下左右看了好一阵,才总算放下心来,再度集中起精神,继续刚才的动作。
没过多久,她的双手就已经由外而内,分别放在了湿热鼓胀和软滑小巧之中。
欲望之火燃烧得益发宏伟壮阔了。而且,没有了眼睛拥抱和各种念头的火焰竟是如此纯粹,纯粹的仿佛连颜色也没有。萧雪暗暗为自己身体的奇妙感到心悸。是啊,在这样纯粹的火焰里随着双手节奏自由舞动着的纯粹的肉身,分明就是人世间最为美丽的风景!任何一个襟怀坦荡的人,都必然会为之屏气凝神,衷心叹服。她又有什么需要掩饰,需要羞愧,需要害怕的呢?
摆脱了一切不自在的萧雪,动作越来越灵巧,力量越来越充分,频率也越来越快了。偶尔出现的艰涩和疼痛,也都在烈焰的烧炙下,迅速成为激发更多快感的原点。终于,在漫长的刹那之后,在某个永恒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洪流从小腹正中破闸而出,带着刺痛吐着火舌,迅速淹没了整片芳草稀疏的处女地。
抓着乳房夹着耻丘的双手死死钉在软肉深处,伸缩不已的腿和摇摆不定的脑袋猛地僵在空中。酸麻与热火卷裹下的她的身体,倏忽就已经穿越了无尽虚空,来到世界的尽头。
白茫茫一片干净的世界,萧雪却丝毫没有觉得孤独,而是满心满脸的喜乐和安详。她身轻如燕地在这个世界里辗转翱翔着,象是决心要将自己未来所有的快乐都一次透支干净。但她知道,那其实是不可能透支得干净的,在她一生中肯定还将无数次重新来到这里,很多时候还会和刘鑫在一起。那又将是怎样一种奇妙而美丽的终极体验呢? 她并不真的想那么快得到答案,并不。重新回到房间里的萧雪,静静地看着周围的黑暗和窗外的灯火,仿佛她的视线可以轻易穿越一切。也许,很多时候,等待也是美丽的一部分,必须尽可能仔细地享受,就象她一直等到十七岁才第一次体味到这种快乐一样。
直到闹钟指向八点半,萧雪才慢慢爬起身,随便拣了套睡衣,走去隔壁的卫生间,冲完凉,洗完底裤。又在镜中端详了自己一阵,才走出来,下了楼梯,去厨房拿了两罐椰奶,回到餐厅坐下,开始吃饭。
除了身材还不够丰润之外,她找不出刘鑫不喜欢她的理由。偏偏这一点又是急不得的,她毕竟还只是少女,光靠吃可吃不出凸凹有致的身材。萧雪悻悻地想着,不由自主地甩了甩头。
“怎么?不合胃口吗?”凌尘用柔和的声音,在她背后问道。
“没有,挺好吃的。”萧雪一边说,一边就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夸张地嚼了起来。
凌尘笑了笑,拉张凳子坐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吃大喝中的萧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萧雪只好放下筷子,问:“有事么?妈!”
凌尘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吃你的。”
“你坐这儿看着,我还怎么吃嘛。”萧雪拖长了声音,娇嗔着。
“哦,那我不看了,你快吃吧。”凌尘一边说,一边就站起身,走去了客厅。
萧雪回头看着凌尘的背影,不禁暗自叹服。妈妈的身材可比她要好得多了。虽然不是舞蹈专业出身,但长期的形体训练,却让已经三十九岁的妈妈始终保持着绰约的身段。加上精心保养修饰的皮肤,温文尔雅的举止谈吐,说不定在很多男人眼里都还更有吸引力呢。难怪爸爸总是对她敬若神明,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刘鑫师哥将来会不会也这么对自己呢?一定会的。自己将来一定会比妈妈还要幸福。萧雪甜滋滋地想。
萧雪之所以对这一点如此肯定,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妈妈更漂亮,而是因为她相信,刘鑫不仅比爸爸更英俊潇洒,还比爸爸更成功,比爸爸更聪明,比爸爸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和刘鑫相比,爸爸简直就是个穷怪老丑的武夫,笨蛋。除了身体好之外,就再也没有一点值得夸耀的地方了。
假如自己是妈妈,是绝对不会看上爸爸这个身材矮小的川娃子。萧雪这么想着,便喷了下鼻子,脸上浮出些洞悉一切的得意。妈妈当初一定是被爸爸骗到手的。否则,在搬到这里后不久,妈妈就不会以喜欢安静不想听到爸爸打鼾为由,一个人住进了客厅后面的这间小小的睡房。 不过,妈妈以前有没有爱过爸爸,又是怎么爱上的呢?爸爸这种人,难道也会说什么骗人上钩的甜言蜜语吗?
萧雪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萧森和凌尘从来都没有对她讲过他们的恋爱故事。以前是她不懂得问,后来是她不想问。在那次艰苦卓绝的奋争之后,她和他们的关系就再也没有亲密无间过。恐怕之前也未必是真正的亲密无间。除了刘鑫师哥之外,又有几个成年人愿意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平起平坐呢?
不过,现在也许是到了问问他们的时候了。说不定还能从中吸取到什么经验教训呢。萧雪一边想,一边将剩下的几口饭匆匆扒进嘴里,扔下筷子,抓起最后半罐椰奶,走向客厅。
凌尘显然并没有专心看电视。听到碗筷的叮当声和椅子的摩擦声,她就立刻也站了起来,刚好和萧雪走了个照面。“妈,先放着吧,等会儿我自己收拾。”萧雪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多少阻止的意思。凌尘也只淡淡一笑,没有答腔,仍旧过去将碗筷收了,然后才重新走回来,坐进萧雪旁边的单人沙发。
见凌尘眼望着电视并不出声,萧雪便也不问,只若即若离地盯着电视,眼角却始终瞄在凌尘脸上。好一阵儿,发现凌尘悄悄转头看她,萧雪这才侧过脸来,嫣然一笑,凌尘的脸色立刻显得有些尴尬。
“你这孩子,呵呵……”凌尘无奈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又把眼睛转向电视。
和妈妈斗耐性,那可实在是找错了对象,萧雪想。不由就有些恼火。“妈,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没有的话我上去写作业了。刚才睡了半天,一点作业都没做呢。”
“也没什么事。”凌尘沉吟着,又说。“你今天怎么会这么累?白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是昨天睡得晚了点儿,嘻嘻……”
“是么?跟你师哥聊到几点?”
“也就十一点,没太晚。是我自己睡不好,大概做了什么噩梦吧。不记得了。”萧雪拐弯抹角地说,并不怎么担心谎言被揭穿。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她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凌尘也很少会去追究这些。
“昨天晚上雨都差不多停了啊,怎么还会做噩梦?”
“那谁知道。知道我就不睡觉了。”凌尘的追问让萧雪有些不耐烦,便将目光转向电视,冷了语气答道。
凌尘也不在意,大度地笑了笑,又问:“你师哥最近工作顺利吗?”
怎么妈妈也关心起他的工作来了?一定是爸爸叫她问的,哼哼!萧雪一边想,一边就敷衍道:“应该顺利吧。我很少问他这方面的事情,他自己也很少提起。”
“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见凌尘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萧雪转而夸张地说:“好多呢。人生啦,事业啦,生活啦,品味啦,吃啦,喝啦,玩啦,乐啦,等等等等,不可胜数。”
“这么多啊,呵呵……那你们一定互相很了解啦?”
“不算很了解,一般了解而已。嘻嘻……” “你觉得刘鑫师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都好,就是瘦了点,长得也不够漂亮。”
“你这孩子……男的还分什么漂亮不漂亮。”
“现在都这么分的。嘻嘻……张国荣就很漂亮,谢霆锋陈冠希吴彦祖也都不错。”萧雪脸上笑着,心里却多少有些奇怪,妈妈今天怎么不督促自己学业了呢?
凌尘顿了顿,忽然略显严肃地问:“你喜欢漂亮的多些呢,还是喜欢你师哥这样的多些?”
萧雪心中一抖,连忙掩饰着说:“这怎么能拿来比,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能比呢?假如一个漂亮男人的和一个你师哥这样的男人一起来追求你,你会选择哪个?”
难道妈妈看出什么了不成?萧雪的脸越发热了。“妈~~,你问这些干什么?以前不是总说我还小,读书要紧,用不着考虑这些问题的吗?”
凌尘楞了一下,笑道:“那是两年前。你现在都快成年了,可以开始考虑这些了。”
客厅的灯光忽然就亮了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拍拖了呢?”萧雪尽可能平静地问,但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却完全无法掩盖她内心真实的感受。
凌尘沉吟着道:“如果对方不错的话,当然可以。”
“那我……”惊喜之下,刘鑫的名字险些就脱口而出。萧雪连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想到该说什么。“那……什么样的男孩子你们可以接受呢?”
凌尘看着萧雪的样子,忍不住微笑着打趣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什么问题?我忘了。嘻嘻……”
“那我再问一遍好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什么嘛!”萧雪噘嘴嗔道,“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问的。”
“那我刚才是怎么问的呢?”凌尘嘴里故做不解,脸上揶揄的神情却益发浓烈了。
“你刚才……你刚才……”看着妈妈那样的表情,萧雪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落入陷阱。虽然那可能正好是她所渴望的陷阱,但被别人推进去和自己主动走进去,毕竟不是一回事。于是她咬咬嘴唇,转而答道。“我喜欢又漂亮又聪明又富有又温柔的男孩子。嘻嘻……”
“呵呵……”凌尘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一阵儿,才又故意做出遗憾的表情,说道:“那你是不喜欢刘鑫师哥了,对吗?”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窘迫立刻又胀了一脸。无奈之下,萧雪只得娇嗔地喊了声,“妈~~”随即抱起双膝,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