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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侦探小说<亲兄弟的心脏>

长篇侦探小说<亲兄弟的心脏>

哈洛德系列探案之精品
      调侃推理的警官的代表作
作者:(英)艾伦·温宁顿    翻译:裘知
一 为了三个月的手术
    从荧光屏上,梅莉琳仅仅看到了丈夫的头部。头部下面垫着一个枕头。一条条电线和小
细管儿,几乎全部都和安东尼的身体相通,到他身上就成了电极或皮下注射器,仿佛是一条
条脐带。梅莉琳所能看到的唯一一件器具,是一条小氧气管儿。小管儿用胶布固定在安东尼
的脖子上,塞进了他的鼻孔。
    他那苍白的面孔本来就毫无生气,再加上这只小细管儿,就显得更加难看了。
    “你的气色真是好极了,安东尼。和昨天比,你简直象个小伙子了。”她急匆匆地安慰
道。
    这时,有一行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患者需要休息,请结束探病。”
    “亲爱的,”她说,“已经在下逐客令了,我星期五再来。再见,你很快也会离开这里
的。”
    “听天由命吧!”他又一次想露出笑容,结果得到的仍旧是一副可笑的怪相。
    安东尼·菲尔克斯的病情,并未因住进急救病房而有所好转,他第一次心脏病发作是七
年前,过了五年之后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发生在几个月以前,这一次使他彻底变成了一个
残废,他身上的器官一个个都衰退了,所以什么病都容易感染上。
    有一位护士正在等候梅莉琳。
    “主治医师沃尔德先生星期四从伦敦回来,菲尔克斯太太。他想同您谈谈菲尔克斯先生
的事情。上午十点钟,您看可以吗?”
    安东尼的妹妹柳茜吃早饭时总是第一个来到饭厅。她长得很象妈妈,壮壮的身体,总是
穿着一件粗绒布带皱边的短袖衫。
    她的丈夫走进了饭厅。
    “啊,柳茜,你早来啦?”他每天早晨总是重复着这句话。“波利大概不会很快下楼来
的。这个人可真不知好歹,在这种时候竟把一个下流女人弄到家里来!他忘记他哥哥正在死
亡线上挣扎。”
    “安东尼的老婆不也是一路货吗?不然的话,她早把这个娘们打发到附近的旅馆去
了。”
    “小点声,我亲爱的,他们会听到的。”
    “真缺德,他一听到安东尼的心脏病再度发作,就迫不及待地和这个女人一起跑到这里
来了。他想让谁都明白,如果安东尼一死,他便是财产的继承人。”
    “可是他并没有死啊,柳茜。”
    “据我所知……”她停了一下,“简直是岂有此理,让我眼睁眼看着这么一大笔财科就
要落到一个寻花问柳、游手好闲的人的手里,能不心痛吗?”
    这些议论,礼查德每天都要从头到尾听上一遍。可尊敬的礼查德是约克郡达伏顿公司达
伏顿勋爵的独生子和继承人,仅仅为给这些遗产上税,就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
    柳茜自己所继承的财产,一年也不过才一万英镑。所以,在未婚妻问题上她属于“处理
品”之类。礼查德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且还有个老父亲。因此,他也不是一个令人羡慕的
未婚夫。
    这时梅莉琳走进了饭厅,她打扮得非常时髦,梅莉琳说,“我要到医院去。沃尔德先生
想和我谈谈你哥哥手术的事情。”
    她有一副低沉的、柔和的、令人惬意的嗓子,时装模特这种职业又使聪明美丽的她获得
了无可非议的风貌。她中上等个儿,身材苗条,长着两条修长、美丽而又匀称的大腿。
    “手术?”柳茜用一种不赞成的口气问。
    “再来一次心脏病发作,安东尼是经受不起的。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他只有等死了。”
    她感到声音在颤抖,柳茜趁这个机会说道:
    “可不要让安东尼成为某种冒险性试验的牺牲品啊。”
    “不会的”,梅莉琳说着到医院去了。
    片刻之后,护士帮着梅莉琳走在一条充满碘伏味的走廊上。沃尔德,全国最著名的心脏
病专家和外科医生,正在院长室里等候梅莉琳。“早安,菲尔克斯太太。”沃尔德声音很
低,他走了过来,用深沉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伸出了一只手。这是一只外科医生固有的那
种结实而又细心保护着的手。
    “坐吧,我刚刚看过您的丈夫。”
    “情况很糟吗?”她问道。
    他紧闭双唇,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可是手术呢?能够保住心脏功能的手术怎么样啊?这种手术不可以不做
吗?”
    沃尔德把目光投向桌面:“他的心脏已经无法挽救了。”
    “心脏遍布伤疤,已经硬化,血管也萎缩,并且大部分肌肉组织已经坏死,健康的组织
所剩无几,实在经不起另一次手术了。”
    梅莉琳绝望地坐在那里,元力地垂下了两只手。她用暗哑的声音问道:
    “这就是说,只要你把各种仪器一关,安东尼就没命了。”
    祆尔德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说道:
    “不会马上就死去的。不过,他最多也只能活几天时间,而且还要忍受着很大痛苦。”
    “那可怎么办哪?”
    “菲尔克斯太太,我不是无缘无故就把您请到我这里来的。我要和您讲的并不是什么秘
密,着想保住您丈夫的生命,只有依靠心脏移植手术了,您同意吗?”
    “这件事,要由安东尼自己做出决定啊!”
    “我们应当考虑的是,怎样做才对患者有利,因此,不到手术前的最后一分钟,对菲尔
克斯先生是什么也不能讲的,所以,我才希望得到您的同意。”
    她向医生转过脸去:
    “您想,安东尼会同意吗?他喜欢援引一位外科教授的话。那位教授断言:心脏移植,
这是唯一能使两个病人同时丧命的一种方法。”
    沃尔德笑了。
    “这是查里·伊林格沃尔德爵士,他是个宗教狂。在这方面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
我最后一次见到您丈夫的时候,他表示,如果我要做的手术能使他的生命哪怕延长十个月,
他也会同意的。当然,您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她点了点头。
    “他还提到,”沃尔德接着说,“在你们结婚之后不久他曾经签署过一份赠送财产的契
约。据我所知,七年期限在三月份到期。如果他在这之前去世,那么,由于你没有生男育
女,你就会陷于困境。”
    “是的,庄园将落到他弟弟波利手里。”
    “据我所知,他们弟兄不太和睦。他把细节全都和我讲了,目的就是让我了解,这对他
是多么重要。菲尔克斯太太,请您把一切都冷静地考虑一下。只有移植才能帮助您丈夫把生
命延续到三月份。”
    “金钱对我毫无意义。我不愿意把他变成温室里的花草,或是实验用的家兔。”
    “不过,对他来讲,金钱还是不无意义的。他不希望您陷于贫困。绝对可以相信,根据
目前的医学水平,我们能让他安静地活上两、三年,您同意吗,菲尔克斯太太?”
    “好吧.不过……”
    “那么,请您作为他的亲人,签署一份同意手术的声明吧。”
    她拿起声明书,闭紧嘴唇,一口气读完之后就签上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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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临阵落马的心脏
    布伦达·西姆斯还不满十九岁。当她和捷托离开舞厅的时候,他让她戴上头盔,坐上了
“诺尔顿”牌大马力摩托车的后座。捷托加大了油门,庞大的“诺尔顿”飞过公路,在离对
面汽车几十厘米加地方,翻倒在路边的草坪上。
    半小时之后、全身麻醉的布伦达躺到了于木台上。
    在这一时刻,失去了知觉的布伦达竟成了这间复杂的实验室里的中心人物。这是一间以
不可调和的矛盾为基础的实验室。一切努力都必须用于挽救患者的生命。然而,她对国内另
外一些男人或女人说,又是一个备用肢体的供应者。
    她的基本伤势大致如下:骨盘破裂,内出血,上下肢骨折,震伤。两个小时之后,病理
医生把化验结果送到了外科主任芬德利大夫这里。芬德利来到手术室,手术室里灯光明亮,
一群戴口罩的人正在她周围紧张地工作着。芬德利按了一下选择器的电钮问道:
    “我是芬德利。她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神经学医生回答说,“大脑和神经系统实际上已经停止活动,很快就会失去
作用。”
    “呼吸呢?”
    “正在靠给氧口罩维持,目前一切正常。”
    “摘掉口罩,”芬德利命令道。
    值班员望着坐在口罩旁的技师点了一下头,墙上挂钟的秒针还在缓慢地继续走动。
    “呼吸停下来了,”值班员报告说,“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完全停止。”
    “接通仪器,让心脏继续工作,”芬德利说。
    “心脏开始跳动,”值班员报告说。
    就在值班员说完这话之后,伦敦市区一个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沃尔德微微动了一
下,把手伸了过去。
    “先生,从克洛姆维尔医院打来的电话。胸部心脏科请您讲话。”
    “沃尔德?我是佩杰尔逊。看来,咱们时运不错。凯梅德刚刚来电话。是一个姑娘,大
脑损伤严重,已经无法挽救,心脏和肺部正在靠仪器工作。”
    “血型呢?”
    “凯梅德说差不多完全相同。”
    “我三十分钟之后赶到。”沃尔德简捷地说。
    沃尔德拨了菲尔克斯太太的电话号码……
    几乎与此同时,年轻的司机开着车在夜路上疾驰。他皮上衣前胸上的口袋里装有一瓶布
伦达的鲜血。
    布伦达躺在一只摇晃着的担架上,只有头部露在外边。汽车在黑暗空旷的郊区奔驰。医
生和他的助手一直在观察着她的情况。
    汽车从公路上拐了下来,正飞速穿过一个小镇子。医生焦急地说:
    “我可不喜欢她心脏跳得这么快。查一下,看是不是一切都正常。”
    “血压下降了两度,不再回升。”
    “司机,开足马力。”
    司机猛踩油门。
    “心脏跳动停止了,”医生宣布说,“揭开面部,通过口腔向她呼进空气。我来按摩心
脏。司机,向医院呼叫。”
    “克洛姆维尔,我要克洛姆维尔!”司机喊道,“我们正在抢运为沃尔德先生准备的心
脏提供者。呼吸器失灵。请他们准备紧急手术。通知他们我们到达的时间。”
    对方回答:“知道了,请停止呼叫。”
    其实,不用他呼叫,克洛姆维尔医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汽车刚一溜烟开进了医院,一
群身穿绿色罩衣的人从里面奔了出来,抬起担架就塞进了电梯,手术室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就
绪。
    “呼吸器,电力刺激器,心电!”沃尔德轻声下达着命令。
    在心动电流描记器的明亮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连续线条,当沃尔德使用了除颤器的
时候,线条开始跳动了。
    “一颗多么好的心脏呀!”他说,“不必着急了,把她送进手术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方才那一阵紧张心情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急躁、寂寞和愤懑的情
绪,这时进来了一位护士。
    “沃尔德先生,您的电话。”
    当他回来的时候,大家看得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关掉仪器,把她送回汉普希尔,”他忧郁地说,“不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人都不准动
用她的心脏。”
    看管呼吸器的技师,眼睛里含着痛苦的神情,切断了电源。仪器停下来了。布伦达还喘
了儿口气,不过越来越微弱了。屏幕上的线条开始颤动,时断时续,最后成了一条细细的,
一动不动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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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爱情与交易
    楼房靠游泳池一侧有一个凉台,整个游泳池在明亮的阳光下现出一片碧绿,柳茜不会游
泳,她穿着一件杂色印花布长衫,可礼查德却穿着一身白。
    梅莉琳好奇地注视着,看柳茜在怎样打量波利的女友古莉——一个长得美丽而又有些傻
气的姑娘。
    梅莉琳简直无法了解波利·菲尔克斯。他的外表长得极象他的大哥,然而其他方面却毫
无相似之处。波利要年轻十四岁,因此,不象安东尼那样两鬓斑白。但是,他们的体态、脸
庞、手、脚,指甲、走路的姿态,甚至连嗓音都一模一样。他这一辈子恐怕连一本书也没有
读完过,但堂堂仪表和殷实家产,使他赢得了许多象古莉这样的女人的欢心和爱慕。
    这时,琼斯从房后走了出来。琼斯中上等身材,体格健壮,不漂亮,却挺讨人喜欢。他
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开始当卫生员,后来当护士、医生、外科医生,如今在人造心脏试验
方面主持研究工作。安东尼一直认为,未来属于人造心脏,而不是自然心脏的移植。
    “您干的是哪一行啊,大夫?”波利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懒洋洋地问。
    听到他声音流露出来的傲慢口气,梅莉琳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琼斯大夫是心脏外科专家。现在他正在从事人造心脏研究工作。”
    “有前途吗?”波利问。
    琼斯微笑道:“我认为,如果我要说‘没有’,您一定会问,那为什么还要在这个问题
上浪费时间。”
    “您是在用另外的说法告诉我‘有前途’。可是我认为,如果事情弄到这样危险的地
步,那么让人痛痛快快地死去不是更人道一些吗?”
    “当你哥哥正怀着一颗生病的心脏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说出这种话来,简直太残忍
了,”柳茜说道。
    梅莉琳站起身来向游泳池走去。波利用挑衅的目光看了嫂子一眼,梅莉琳站在游泳池边
上招呼琼斯:
    “拉塞尔,到这儿来。”
    她敏捷优美地跳进了碧波之中。
    琼斯随着她也跃人水中,然后浮出水面,以有力的蛙泳游了过去。他爬上游泳池,又帮
助梅莉琳爬上来,然后坐下来。
    “沃尔德全都和我讲了。你是什么时候从汉普希尔回来的?”
    “早上六点钟左右。”
    “可怜的人。没能说服这个西姆斯?”
    她点了点头。
    “哎呀,这个人可凶了,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宗教狂。”
    “这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你可知道,你丈夫的血型不完全和普通人一样。据沃尔德讲,
这个姑娘的血还合适,可是……”他耸了一下肩膀,“不必着急。你丈夫会逐渐恢复健康
的。也许还能找到更合适的办法。”
    梅莉琳叹了一口气。
    “要不然,晚上兜一会儿风去吧?”
    梅莉琳略微疑迟了一下,同意了。
    “我随便向他们编个理由吧。”
    他们跳进游泳池,和大家一起游了起来。
    游了一会儿,琼斯使了个眼色先走了。梅莉琳随后也起来,悄悄地到了他们约好的地
方。
    梅莉琳来到的时候,琼斯已经在酒店里选好了座位。
    “皇家之首”没有受到如今流行的风气的影响,一直摆设着铜器、兽角和光滑的柞木家
具。
    “能够摆脱安东尼一家人的纠缠,真让人高兴。”梅莉琳说道。
    “是上帝送你来和我一同消磨时间的,”琼斯温和地回答。
    “波利本打算送我出来,可是小古莉不高兴了。”
    琼斯凝视着啤酒杯小声说:“你看,他能猜出是你丈夫向我的实验室提供资金吗?我是
根据今天他提的问题判断的。”
    “不知道。不过,我认为安东尼不会对他谈起这件事情。他们本来就很少在一起谈话,
更何况是这样重要的事情。”
    “不过,我认为,这是波利公开对我的工作提出了意见。不过,没有安东尼在资金上的
支持,我那人造心脏研究项目就糟了。”
    “他就更糟,”她说着,一边用手摆弄着酒杯,“他不可能给你的实验室留下资金,我
也将是两手空空。”
    “可我已经成功在望了。对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来说,心脏移植,这不过是一次平常
的、仔细进行的手术。人造心脏是无菌的,身体容易接受它。”
    梅莉琳笑了:“现在就停止天然心脏的移植,那些生命尚可挽救的人也要死去。而且你
自己也清楚,能够正常工作的人造心脏还没有制造成功。”
    他摇了摇头,“不,不。不需要停止移植。要知道,仍然是金钱决定一切,这个问题也
不例外。即使我们把全部医学上的问题都解决了,移植心脏也只能满足一部分需要心脏的人
的要求。”
    “真是恬不知耻,”梅莉琳说,“照你看来,假如安东尼没有这么多财产,沃尔德对这
一次手术是不会发生兴趣的了。”
    “那太夸大了。不过,沃尔德希望搞成功这一次心脏手术。给一个有钱人施行手术,他
能获得很大声誉,此外,有钱人还能请来其他人进行会诊,这些人也将成为沃尔德的同盟
者。”
    “多么可怕。”
    “在我们的生活里有许多可怕的事情,”琼斯冷淡地反驳说。
    “好啊。你已经把我说服了。不过安东尼还得指望沃尔德所用的传统方法,因为你的小
机器还没有制造出来呀。”
    她把啤酒喝光了,想站起来,可是他扯住了她的手,“我发现,这一段时间我经常在想
你。”
    她笑了:
    “可是我还以为,你只对你的人造心脏感兴趣呢。”
    他们把没有喝光的酒杯留在桌上,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这是七月下旬的一个黄昏,鸟儿在巢中喧闹,没有一丝微风,空气中飘散着夜雾的芳
香,在汽车旁琼斯把梅莉琳拉向身边。
    接吻发生得过于突然,所以她也机械地回吻了他,但是,吻过他之后,梅莉琳意识到可
能引起的麻烦,便闭上了嘴唇,推开了他。
    “别这样,不要这样,”她轻声说。
    他打开车门,象抱小孩一样把梅莉琳抱起来,放到前排座位上,她什么也没有讲,坐在
那里,把身子向后一仰,被刚刚发生的事情惊呆了。
    他轻轻地打开了起动器,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汽车,似乎不愿意打破这迷人的宁静。
    琼斯把车子开到一个离一家小酒馆不远的停车场,然后他们就向小酒馆走去。
    “我们的车子出了毛病,”琼斯对一个女招待说,“您知道我们可以在哪里找到过夜的
地方吗?这儿有没有房间?”
    “我想办法安排吧,亲爱的,”女招待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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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颤动时刻
    同村人都说希德·佩因有些“精神不正常”,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说他傻。希德是个天生
的渔民,用的还是特殊的打鱼方法,不使用钓竿和鱼弦。他象地道的偷猎者一样,单等到夜
深人静的时候才捕鱼。因此,在八月初的一个午夜,他划着小船在比克赛姆一温契尔人工湖
中穿行。
    这一带气候温和,风平浪静、月亮很少钻出云层,但仍旧能够用亮前进的水路。他把桨
叉用破布缠上了,所以小船前进时一点动静也没有。当月亮钻出云层时,希德发现由水里冒
出一个象球似的东西。到手的东西可不能放过,他一抖双桨向那个漂在水面的东西划去。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话:
    “晚安!今天这样的夜晚洗上个澡可真不错呀。”
    听声音象是一个知识分子,不带地方土音,显然是“伦敦”口音。
    “是啊,”希德说,“一点不错。”
    总之,这不是一个球。希德划动左边的桨,返回方才的航向。
    那个游泳的人挥了挥手,然后潜入水中;等希德看不见他的时候,还能听到他溅起水花
的声音。
    这只是本篇小说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而重要的场景在医院,那里得到了一个紧急电
话。
    值班护士拿起话筒,“发生了不幸事故。好象是撞车。我……”
    护士打断他说:“地点!”
    “从你们那里往巴金格尔的方向走,沿中央大街大约五英里。旁边是一条乡间上路。我
把他盖上了……”
    “等一等,”护士转向助理医生,把得到的情况重复了一遍,然后助理医生就走了。
    她拨了警察局的号码。
    等到医院救护车和警察局的警车先后到达出事地点,人们眼前是这样一付情景:
    那个人仰面躺在那里,雨点不停地落在那张撞坏了的脸上。他身上盖着一床湿透了的被
子。
    “看样子,他已经死去了。”
    “急救!”大夫说道:“没有脉搏,呼吸似乎也停止了。直接放进车里去吧。”
    在汽车里他们打开了呼吸器,这时警察也赶到了。
    “这儿出了什么事儿啊,大夫?”刑警问。
    “对不起,警官先生。时间紧迫,情况非常危急,刺激器!”他向助理医生喊,同时开
始按摩受伤的人的胸部。
    助手注射了一支肾上腺素。过了三十秒钟心脏跳动了几下,又停下来,接着又开始了不
均匀的跳动,然后就有节奏地工作起来了。
    “好了,”大夫说,“静脉注射。赶回医院之前,我们所能做到的,大概就是这些
了。”
    他走到了警察身边,警官说:“我想摸一模他的衣袋,看有没有证件。”
    医生摇了摇头,“对不起,警官先生,他不能碰。头部损伤严重。到医院之后,您就可
以拿到他身上的全部服装。”
    他们将车飞快地朝医院开去,与此同时,沃尔德家电话响了。
    沃尔德哼了一声,拿起听筒。夜光表上的时针正指向半夜两点。
    “沃尔德,你该高兴地蹦起来了,”他听到对方说,“看样子,这回可正是咱们要找
的。”
    “病理分析呢?”沃尔德问,“不过,既然是结我打来了电话,那就是说一切都符合要
求了。”
    “根据医疗情报中心的资料,各方面因素,其中包括Rh因子,都是好得不能再好
了。”
    “人在什么地方?”
    “波昂医院,我同他们讲了,如果咱们想要,他们就送来。”
    沃尔立即来到了自己的科室。杰克逊就在A一2号手术室的床上躺着。他脸上戴着呼吸
器,缠着绷带,身上盖着消过毒的床单。
    不一会儿.插着呼氧管的菲尔克斯被推进了A一1号手术室。
    沃尔德一定进手术室,气氛就变了。他们在手术台旁给沃尔德让出了一个位置,接着护
士递过来了一把手术刀。沃尔德用透热手术刀沿胸骨切开了一个口子,再用小锯把骨头锯
断。当胸骨的两端被拨开的时候,露出了一颗过于肥大的心脏。这颗心还在心包膜下面无节
律地跳动。
    沃尔德打开薄膜,看见了那颗他十分熟悉,而且又经他治疗过很长时间的心脏。他的看
法无疑是正确的!任何手术也无法修补好这块如此衰老,又受到了严重损伤的肌肉。
    凯斯和本顿开始降低安东尼·菲尔克斯的体温。
    沃尔德命令关闭A一2号手术室的呼吸器。杰克逊呼出了最后一口气。过了三分钟,心
脏跳了最后一下。沃尔德又等了五分钟。神经学医生报告说:心脏的运动已完全停止,大脑
的功能消失了,反射作用也消失了。杰克逊已经死去。
    现在到了最危险的阶段,因此,沃尔德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沃尔德迅速打开胸部,使一
动不动的心脏露在了外面。心脏实际上是两块优质的肌肉。他切断了主动脉和其他动脉及静
脉,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心脏。这时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到菲尔克斯身上了。
    “脉搏正常,”凯斯报告说,“体温三十一度。”
    “降到三十度。”
    过了一分钟。
    “三十度,”凯斯说,“可以开始了。”
    沃尔德果断、迅速而又巧妙地切断了动脉和静脉,并且也和割下杰克逊的心脏时一样,
留下了足够的“材料”,以便缝合和接通血管。菲尔克斯的心脏取下来之后,放到了一边。
这颗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没有心脏的活人。
    沃尔德只凭借着移植动物心脏的经验在做手术。可是,他对自己的技巧和精确的准备工
作充满信心。
    经过事先周密考虑过的程序,杰克逊的血管切的有长有短,全部以符合菲尔克斯的血管
为准,并且用最细的缝线进行了缝合。只剩下一根主动脉了。沃尔德命令截断通过杰克逊心
脏的血液流通,并把它缝到了菲尔克斯的主动脉上面。
    沃尔德确信,心室里已经没有空气。这样就可以从主动脉上取下夹钳,让新的心脏得到
患者本人血液的补养。
    菲尔克斯的体温只有三十度。
    体温逐渐升高。
    护士把除颤器的电极递给了沃尔德。到了紧要关头。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看沃
尔德怎样在菲尔克斯胸腔中装着的那颗别人的心脏旁边,安放两块金属圆片。
    有几秒钟毫无动静。在戴着口罩工作的这些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安的神态。
    突然间心脏跳动了一下,就象是一条活鱼,然后又停下来,接着又颤动了起来。后来心
脏就跳动起来了。
    “真是个奇迹,”威尔莫特通过选择器说道。
    “远不是一切都好,”沃尔德回答说,“暂时工作着的还只是心脏和肺。要知道,这颗
心脏已经有四个小时没发挥作用了。万一它无法独立承担加给它的负担该怎么办呢?”
    当菲尔克斯的体温恢复正常以后,他给他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把仪器关掉,”沃尔德对凯斯说道。
    这颗心脏最初跳动得毫无信心,磕磕绊绊的,后来就十分平静了,有力地、用正常的频
率工作起来了。
    沃尔德细心地检查了接口的缝线,螨跚地离开了手术台。“好了,手术结束。”
    这之后,菲尔克斯恢复得很快。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要想长期瞒着他是办不到的。手
术之后,他的奇体变得和从前不同了。他不断向护理人员提出问题,要求同梅莉琳会面。可
是沃尔德下令不准任何亲属前来探病,最后他要求会见沃尔德。
    “你们搞的是什么名堂啊?”菲尔克斯问道。
    “我们认为,您的心脏已经无法再做手术。剩下的只有一条出路:移植。移植手术进行
得极为顺利。”
    听到这些,菲尔克斯一下子惊呆了。
    “沃尔德大夫,当你们发现我的心脏已经再不能做手术的时候,在手术室里竟‘偶然’
出现了一位你们可以把他的心脏移植下来的患者,你们真是太走运了。”
    “我相信,菲尔克斯先生,您是会允许我在类似的场合采取相应措施的。您现在觉得怎
么样啊?”
    “比最近几年都要好。”
    “这难道您还不满足吗?”
    “这就是说,这件事你们已经策划很久了。”
    “事先根本没有想过。这只不过是一次巧合。您不要以为您的妻子欺骗了您,根本不是
那么回事。是我要求她做出决定:任凭您几个小时之后死去、还是同意做手术。”
    “我能够活很长时间吗?”菲尔克斯问。
    “从各方面情况来看,比别人都要长。我尽量争取做到这一点。”
    “那好!”菲尔克斯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菲尔克斯十天以后已经能够在病房内来回走动了。又过了两天,给他安排了一个半灭菌
的环境,允许梅莉琳进到房间里来。他们坐在一起,中间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们谈着
话,可是气氛仍然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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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死的敲诈
    《成功日报》在头版上发表了这次心脏移植成功的文章。
    “乔舒亚·沃尔德先生的卓越成就必将引起全世界的欢呼和称赞。只要这些人活在世
上,人们就会以尊敬和畏惧的心情注视我们这个小小的岛屿……沃尔德先生对科学所做的贡
献将得到全世界的承认。我们期待着女王赐给他骑士爵位。”
    菲尔克斯扔下了报纸,“真讨厌。”
    梅莉琳在黑色家常便服上面套了一件碧绿色的罩衫,她从手上拿着的报纸上面看了他一
眼,“不能怪沃尔德。这一切都是报界搞的。”
    他们听到了什么响声,回头向窗口望去。这时只见镁光灯在他们眼前一闪。
    “真见鬼!两个人在一起连顿早饭都吃不安稳!”菲尔克斯气得蹦了起来。
    梅莉琳拉上窗帘,关上了窗子。
    午饭前,菲尔克斯喝了一大杯搀有苏打水的威土忌,接着还想再倒一些。梅莉琳把酒瓶
夺了过去。
    “沃尔德说的话,你不是记得吗?”
    “让沃尔德见鬼去吧!还有你!我看得出来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让他对付着活到三月
份,到那个时候就如愿以偿了。可我不……”
    梅莉琳泪下如雨,接着跑出了房间。
    七年前,当他爱上了梅莉琳的时候,他的朋友和跟他不睦的人都说,将来等待着他的一
定是不幸。理由就是因为这个姑娘十六岁就离开了学校,当上时装模特,开始挣钱糊口了。
    然而,什么不幸也没有发生。梅莉琳使他改掉了不少坏习惯。很快这些朋友就变得听话
了。从前他们预言说要发生不幸,现在却说:“这个小东西居然把菲尔克斯变成了另外一个
人。”
    她并不象他说的那样坏,因此他为刚下那些话内疚,迸房找了她。
    当安东尼进来的时候,梅莉琳正躺在床上看书。他站在门边,欣赏着她那长长的深色头
发,棵露的双肩和高耸的乳房。
    “你真漂亮。”他说。
    她一声不响地躺着,感到一阵良心的谴责。同时,她认为自己的失节全是由于琼斯的勾
引。不过,她所以还能够十分镇静,是因为她身边跳动的这颗心脏在不断提醒她,告诉她这
颗心脏属于那具死尸,属于那个早就在地下喂虫子的死人。
    “晚安,亲爱的,”梅莉琳说,“咱们彼此会习惯的,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梅莉琳送菲尔克斯到医院复查,她自己整个上午都在逛商店。当梅莉琳回到家
的时候,琼斯得到了探望安东尼的许可,正在等她。
    “可怜的,”他拥抱着她说道,她没有动,随后拉他的手,让他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
    “可怜的安东尼,”她说,“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我没想欺骗他,没想对他变
节。现在我对他已经不忠实了。我和他呆在一起,可是心里却想着你。”
    “亲爱的……”琼斯想拥抱她,可是她把他推开了。
    “他现在身体满好,和那些与他年龄相同的人比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两个人都变了。安
东尼感到生气的是我还会活着,可是他却要死去。看来,咱们无法理解他这样人的思想感
情。要知道,正象安东尼说的那样,他的胸膛里揣着一颗生物学上的定时炸弹啊。你知道他
对你的人造心脏是怎么说的吗?”
    “大概不再给我财政方面的支持了吧?”
    “那儿的话呢。他认为,人造心脏,比肉贩子沃尔德(安东尼就是这么称呼他的)的手
术更有发展前途。”
    “这就是说,他还会供给我资金了?”
    “我认为,是这样的,假如你愿意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呢?”
    她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我半……跟他,你呢,从他那儿拿钱?”
    “这大概不会持续多久了。”
    她惊叫了一声;“上帝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一直在急不可侍地等着你的回答!”他猛然向她转过身去。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特莱梅因。
    “对不起,太太,先生,”他说道,“外边有个人要见您,她说她是那个……那个杰克
逊的妻子。”
    “知道了,”梅莉琳说。她感到自己的脸色都变了。
    “我把她让进了书房,太太。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说之间,外面的人进来了。杰克逊女士的外貌十分吓人:她穿的是一件仿制的貂皮大
衣,穿着一双过膝黑皮靴,拿着一个黑皮包。她长着一头浅色头发,同伴是一个身高二米左
右的魁梧大汉,体重约有一百公斤。琼斯心里琢磨:这家伙从前准是个拳斗家,现在说不定
在那个赌场里当打手。这个人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尔图尔。
    梅莉琳见状,说,“我能在哪方面为您效劳呢?”
    “我想见到您的丈夫,”杰克逊女士用充满敌意的口气说道。
    “我丈夫不在家,他到医院复查去了。”
    “能不能告诉我,他大约什么时间才能回来?”
    “可以,不过我也说不好。最好您还是明天再来。”
    “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杰克逊太太勃然大怒,“阿尔图尔,就是库克先生,承他
的盛情,把我从伦敦接到这儿来。这回还得跑回去再跑回来,等着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您事先没有打招呼,而且菲尔克斯先生又不在家。”琼斯插嘴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您不要多管闲事!”
    琼斯继续说:“只有菲尔克斯先生自己能够决定,他是不是愿意见您。”
    杰克逊太太气得直喘粗气,就象一头准备进攻的公牛。“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非见我不
可。他身体里揣着我丈夫的心脏东游西逛,可连一句‘请您原谅’的话都没有讲,我是杰克
逊的亲人。好家伙!这简直都赶上杀人了。”
    “请您等一下,杰克逊太太。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里没有丝毫违法的地方,您的丈
夫已经死亡,法医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琼斯又说。
    “这和您无关,琼斯先生。我很难相信杰克逊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医生乱割乱砍。要知
道,他一直把医生叫做合法的杀人犯。”
    “人是会变化的,”琼斯说道,“您丈夫签署的声明,这可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杰克逊太太有些慌乱,库克和解地说,“艾莉莎蒙受了损失。老头每周还要付给她四个
英镑呢。”
    琼斯友善地回答道:“这么,杰克逊太太,您说的合法性,指的是钱吗?”
    “什么?!阿尔图尔,连你也允许这个人侮辱我吗?”
    这些话使库克增加了勇气。然而,他仍旧心平气和地说道:“先生,我想咱们应该和和
气气地谈一谈。”
    “我不想得罪任何人。您自己说过,是杰克逊太太提到了金钱的事情。”
    宽敞的、摆满书橱的书房里出现了一阵沉默。后来,还是杰克逊太太先开了口:
    “好啊!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轻易地混过去了事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告诉你
们,我会把所有的法官都惊动起来。”
    琼斯转向阿尔图尔。
    “库克先生,显然,您是清楚的。如果你们拒绝根据菲尔克斯太太的要求离开她的家,
你们就会构成侵犯私人占有权的罪行,杰克逊太太被人怀疑是来进行敲诈。”
    “敲诈!”杰克逊太太嚷道,“阿尔图尔,你怎么一声也不吭呢?”
    “我不是傻爪,艾莉莎。英国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咱们该走
了。”
    梅莉琳按了一下铃。
    “不要尽寻思好事,我还要找你们算帐的,”杰克逊太太气势汹汹地嚷道。
    “特莱梅因,”梅莉琳说,“请你送送这位太太和这位先生……”
    “真卑鄙。纯粹是敲诈。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杰克逊生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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