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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一场春梦(长篇连载)

本主题由 lengren5217 于 2007-12-11 13:46 移动
  【第二章】黑白碎片

  
  01
  严格说来,我是一个怕生的人。中秋节的联欢会上我显得拘束而且紧张,笑容僵硬而且难看。可以说,我并没有在第一次正式场合给大家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除了那首歌。
  在吃饭的过程中,老唐向大家介绍了我,凌吾第一个站起身鼓掌代表太极软件欢迎了我。其时他刚刚从综合部经理提升至副总经理,主管内务。过场结束后,我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酒,我说过,我怕生,在陌生场合极其被动。凌吾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亲切地问我是否习惯广州的天气和饮食,我礼貌的向他表示了感谢并且简单回答了几句。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寡言,继续嘘寒问暖,我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对他的热情有着一些好感。公司的另外两个副总就是掌管公司两项核心技术的石方和陶立群。这两个人则对我的到来十分冷漠,其中陶立群还在不停的从旁审视我,这我能感觉得到。事后我知道,公司三个股东里,老唐是最大的股东,而石方和陶立群则平分秋色共同掌握公司的30%股份。
  公司的前台兼档案管理员阿妍,长得非常像当时刚刚窜红的香港明星梁咏琪,只是肤色稍黑了点。另外开发部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活泼可爱,大家叫她“橙橙”,其余的人多为男性,面目模糊,只有一个叫做秦悦的销售人员给我留下印象深刻,一是同为北方人,性格极其爽朗,二是作为华工毕业的他,也算是我目前的一个校友。
  联欢的最后节目是到麓湖去烧烤,并且有着抽奖活动。我只记得那天石方抽中了一台相机,其它已经全部忘记。
  老唐坐在我的对面笑眯眯的看着我,身旁摆着一个黑色的大皮包,推拉杆上还挂着一件外套。他是四点钟的飞机去北京。老唐每个月能在广州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半,其余都是天南海北的飞,开拓业务。
  “感觉如何?来了广州也三个月了。”
  “嗯,还好!就是吃东西吃不惯。”
  我们闲扯了几句,等待着老唐把话引入正题。终于,老唐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东楼,这段时间你来公司太少了,尽可能地多来待一下,起码要跟下面的人混熟一点,也好为下一步打打基础。”我点点头。他不是那么了解我,我属于慢热型的,对于跟人交往,尤其是内部员工,我有我的方式。在SUPERIGHT的时候,我跟车间里的工人都可以称兄道弟,一起光着膀子喝酒唱歌,但回到单位一样是上下级分明。老总问起我每一个人的性情,脾气,哪怕是一个工人,我都可以如数家珍,这也是令他非常满意的一个地方。
  但是在老唐面前,我还是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的特点,在我还没有能力证明我的时候,我会保持沉默。老唐显然对我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又问了几句我的课程情况,最后叮嘱了我一句:“在公司看到什么事情,有什么想法,及时跟我反映、沟通!有事打电话!”
  这句话我听来十分耳熟。当初我在SUPERIGHT的时候,中方副总贾鲁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当我第一次一头冷汗地向他反映情况时,他却封了我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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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我接手公司的第一件事来自老唐在去往北京后的第三天打来的电话。那时我正在学校上《组织行为学》的课程,手机突然开始在口袋里哆嗦。拿出来看到来电是老唐的,我就悄悄地从教室后门退出来:“喂!”
  “在上课么?这么久才接?”
  “是啊!有事儿?”
  “对于火炬计划的申报你熟不熟?”
  “还好,以前帮公司做过两次。”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申请一笔贷款,可是遇到点阻力。信贷科长提示我们去立个项,这样便于他们操作。我大概还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去,我想你能不能先张罗组织一下这件事?你是总助,有权调动公司资源的。”
  我迟疑了一下,对于总共只去过公司三次的我来说,目前总助只是个虚衔。但是老唐说得很恳切,我又不好拒绝。正在我思忖的时候,老唐又说:“好了,我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了,你就辛苦一下,最近多回去公司那边,争取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个项目计划书搞定!”稍停一下,他又说,“东楼,这笔贷款对公司很重要,我现在在北京正在谈一个新项目,谈定之后,公司要扩张、招人、搬迁......”
  “好了,我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就是!”我坚决地回答了他。
  老唐在电话那边笑了。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听到他的这种笑声,这种笑声曾经通向天堂,也曾经沦陷地狱。
  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张罗这个项目计划书的撰写,不出我的所料,所有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都让我寒心,都让我感到无助。
  首先是技术部门对这件事的漠视,当时的石方和陶立群完全还是做技术出身的死脑筋,认为做这些事情都是不务正业,甚至觉得让他们提供这些技术资料是对他们的亵渎。石方态度还算好,只是透着冷淡,陶立群则干脆开始教育我,经常一个下午就这样被他耗掉了。财务部门感觉到忽然来的这个总助不过是个学生挂职,尽管老唐打了招呼,仍然心存疑虑,给我提供的数据漏洞百出,根本不能满足申报需要。
  而行政部门则根本使唤不动,这时候我多少感觉到新官上任不久的凌吾笑里藏刀,在跟我较劲儿。我想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感觉的我的到来似乎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于是在他的默许下,连装订打印这些基础的活儿都没人处理,负责录入的阿妍排版排的漫不经心,版面丑陋不堪。
  最后初审的前一天,我在会议室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所有的人都冷着脸不出声,凌吾则在其中明刀暗箭齐发,趁机破坏:“萧总助,大家最近也都很辛苦。我们都知道唐总授权给你,可是这件事重要,大家手头的事情也重要啊!”转过头又说,“萧总助还年轻,发发脾气,大家别介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凌总,看来这件事情唐总应该授权给你。”
  凌吾愣了一下,马上说,哪里哪里,我对科技口的东西完全不熟。
  我冷笑了一声:“可是怎么调度人手,左右逢源,凌总可真是驾轻就熟,哪像我这么年轻不懂事,净干些得罪人的事情!”说完后,我摔门出去,头也不回。
  吃过晚饭,我拿出手机准备给电话老唐,告诉他我可没这个本事应付这些破事儿。电话接通后,老唐的声音疲惫不堪:“怎么样东楼,事情还顺利吧,我这边阻力重重,我连续三个晚上喝多了,一会儿还要去陪一个行长喝酒,这会儿猫在酒店里胃疼呢。”我原本一肚子的火顿时没了发泄的余地,沉默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一切顺利,明天一定可以按时交货,让他放心,并且让他千万注意身体。老唐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了,说我们一起努力,这个坎儿一定过得去。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抽烟,思忖对策。最后我的倔劲儿又上来了,求人不如求己,你们不配合?我自己搞定!
  96年的秋天的一个夜晚,广州华工的校园里,一个单薄的身影将背包甩上肩向外走去,义无反顾。那晚的星光很好,风也很大,身影的背后是一地的烟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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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从学校出来,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公司已经只剩下石方一个人在机房加班,对我的到来,他觉得有点诧异。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向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一片狼藉,还是我走时留下的一堆未整理的资料,看来凌吾是要彻底晾了我的工作。我深吸一口气,扔下手里的包,开始收拾残局。我将桌上的一堆垃圾统统扔进了碎纸机,看着它们被一条条碎掉,心里有着一种自虐的快感。
  石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默默地抽着烟。我对他笑了笑,告诉他我准备在这里通宵了,拜托他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反锁,“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烟剩多少也留给我。”
  石方笑:“你不是不抽烟么?”我一边启动电脑,一边回答他:“不抽怕熬不过!”12点左右的时候,石方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依约将半包烟放在会议桌上,反锁了大门离去。此时我已经将整个项目计划书的轮廓整理了出来,令我头痛的是那些技术指标的设置。我琢磨了一会儿,将剩下的市场分析和利润回馈指标计算完毕,空出技术这一块开始排版。这是我才发现,以我当时对计算机的熟悉程度,想排好版简直难如登天。
  我看了看表,一点多了,心里大有一筹莫展的感觉。此刻,我忽然听到门锁有响动,心里顿觉毛骨悚然。我悄悄地向门口移过去,顺手抄起了一条报纸夹子,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门开了,厅里的灯也亮了,我看到石方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子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我们俩人一起大笑起来。石方一边放下袋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家里的门反锁了,进不去,干脆回来这里过夜。”我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烟,几罐啤酒,还有两碗外卖的牛腩面,两袋花生,“饿不饿?过来吃点儿吧?”
  我扔下手里的报夹子,走过去拽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大声说:“饿!饿得厉害啊!”
  于是我们俩坐下来吃面,喝酒,聊 天。三点多的时候,石方忽然问我:“计划书搞完了么?”我顿觉沮丧,他走过去电脑旁,浏览了一下,然后点了枝烟,坐下来开始帮我填写技术指标这一栏。
  凌晨六点左右的时候,我们排好了版,打印出来,我开始做最后的装订。石方打着呵欠说:“你小子够倔的!”我笑了笑:“你也很够朋友啊!”我们俩互相捶了一拳,倒在沙发上睡去。
  天亮之后,我手机上的闹钟开始叫,我爬起身,到洗手间冲了冲脑袋,走出来收拾自己的包。石方睁开眼,我回头道:“我要赶回去上课呢!”石方点点头,“你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帮你搞定就是。”
  推开门,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我深深吸了两口,跳上一辆出租车向学校方向驶去。
  中午时分,石方给我电话:“材料已经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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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我的回忆又经常会扯回SUPERIGHT的一些往事,所以漩涡会纠结于SUPERIGHT与太极软件之间难以剥离,在我看来,在太极软件的前期,我就是一个从SUPERIGHT蜕变出来的过程,这个过程艰难而痛苦,现在回头看来虽然不值一晒,可在当时,确实折磨了我足有一年之久,以至于我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仍在低潮期时被再度波及,可见其杀伤力之大,影响力之深。
  随着我的课程接近尾声,我在太极软件的一切都开始进入序曲甚至高潮。
  在参加公司的第一次乔迁庆典时,我跟石方已经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那次我们从别墅区搬至了天河,正式进入正规写字楼办公,虽然办公面积不过四百平方,但是已经初具规模,我也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一周已有大半时间在公司做事。不但公司所有的人都熟悉了我,而且我也着手为公司招了近10名新员工。而凌吾也终于主动提出转做销售,退出了内部管理的舞台。
  有天晚上加班,我和石方忙到九点多才收工,四月的广州,天气闷且潮湿,人显得极没有胃口,我非常想找个露天的地方喝啤酒,于是石方提议去西贡吃海鲜。
  在这里我们又找到了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吃刺身。其实我们对这东西的爱好大抵是因为对芥辣的疯狂喜爱,因为石方在蘸着混淆了大量芥辣的酱油吃醉虾的时候,极其满足的说,其实什么东西切片蘸着这玩意儿吃,都是美味。
  由于说好了是我请客,这只禽兽又招手让服务员再拿一客三文鱼和象拔蚌刺身。我愤怒得看着他,也顺手让小姐多拿了两瓶啤酒。
  为了表示对我的安抚,石方往嘴里塞了几片三文鱼后,一本正经地问起我为何当初从SUPERIGHT坚决离开。我大概喝得有点猛,加之又空腹没吃什么东西,脑子里有点晕眩。
  面前的珠江被灯火映照得光彩照人,却又显得极不真实。我点了根烟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江对岸远处的灯火,记得贾总当年给我饯行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水边,不过是湖边。
  呵呵,当时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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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故地重游,我收获颇丰。老九虽然身在美国,却通过电话安排地井井有条。李响按照他的吩咐,本着“吃好,住好,玩好顺便把工作做好”的“四好原则”把我的行程梳理得密不透风。
  凭借老九家雄厚的关系背景,临走前,我跟四家单位签了订单意向书,分别是:电信,银行,海关和税务,承包他们全年无碳复写纸的供应。
  最后在我的要求下,李响安排我把一年不见的同学也见了几个,老实说,失望远远多过欣喜。在李响做东的酒席上,他们埋头苦吃,几轮扫荡后酒足饭饱后又开始挣抢麦克风唱歌。最后,李响满足每个人要求让他们打包一些食物,并带他们去酒吧。
  在酒吧,几个人又开始贪婪地盯着花姑娘流口水。几杯酒下肚后,他们更可怕,变本加厉变成了祥林嫂。
  他们不要命地往自己的肚子里灌啤酒,埋怨世态不公。他们羡慕老九,说他有个好老爸,他们羡慕我,说我运气好可以出国。我和李响无言苦笑,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有个不识趣的家伙扑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喷着酒气说:“东楼,你丫真傻。当年你要是不把毛毛甩了,你丫比老九牛逼!”
  我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李响见状,忙过来拉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挣扎着还在说:“你丫要是跟她去了上海,现在跺跺脚,上海也得有点儿动静。李响你滚开,别拉我。”
  我甩开他,站起身,李响陪着笑跟我解释:“东楼,他喝多了,你看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家伙挣开李响的拉扯,居然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李响你他妈的有什么面子!你那点儿东西还不都是靠给老九添屁股换来的?!”
  李响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一脚踹在那家伙的肚子上:“我***!你说啥!”
  
  我把李响拉回车里时,他一声不响地把车开回我住的酒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点了根烟吸了两口递给他,他接过来,哭了。
  那晚,他哭了很久,我们在车里抽光了两个人身上所有的烟。
  直到最后我下车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东哥,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第二天,开车来接我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李响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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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回去后不到一个月,我陆续将移动、税务、海关和银行四个大客户签下一年的协议,顺利超额完成一年的销售额。
  鬼子罗一方面对如此丰厚的利润感到欣喜,一方面必然也对小鞋没能穿成感到懊恼。在我把最后一份合同递给他签字的时候,他笑眯眯地叫我坐下聊聊。
  一番虚情假意的扯淡过后,他走过来跟我说,明天他将在公司例会上宣布一个重要决定。我盯着他的眼睛看,只是这只老狐狸笑眯眯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
  我忐忑了一夜。
  第二天的例会果然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而且是带着董事会的帽子下来的,大抵内容是说萧东楼入职期间历任进出口业务主办、办公室助理、销售主管,成绩彪炳,值得表扬。为体现公司对员工的赏罚分明,董事会决定破格提拔其为总裁助理,全面协助总裁汤姆罗的工作云云。
  我上台接收任命书的时候,看到贾总在下面看着我,忧心忡忡。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彻底被架空了。鬼子罗给我的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文案工作和与政府部门的公关应酬,我美其名曰被提拔重用,实则有苦难言。
  在那段日子里,由于我有大量的闲暇时间,我开始阅读有关管理方面的书籍,并动了考MBA的念头。
  
  这时候老唐找到我,要我南下广州,我内心颇为波动,但基于宿怨和前途未卜,我婉言拒绝。
  和老唐喝完酒的第二天,刚上班没多久,鬼子罗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Raymond,我们马上要大量投产了,纸浆的采购也要提上日程。本来这次采购合同的签订要由我亲自主持,但是美国总部那边涂料的价格出了很大偏差,我今晚就要飞回洛杉矶处理。”
  “那罗总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说不准。关键是纸浆供应商那边的老板秦先生明天一早就会飞过来了,作为我的助理,你就替我接待他跟他洽谈,可以的话你就直接替我签约。”
  “罗总,这恐怕……”
  “没关系,秦先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价钱我们也基本谈好,具体内容我可以给份材料给你。”
  “罗总,是不是可以让贾总。。。。。。”
  “raymond,不管你怎么想,从在美国总部第一次见到你,我一直很看好你。作为高层,我本不该在下属面前议论,但贾陆的确是在利用你作为权利斗争的枪。他不满足于生产事务的管理,还想插手到销售和采购这边来。唉,国有单位出来的人,钩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劣根性实在让我头疼。”
  我愣愣地听着,心里有点混乱。
  “东楼,不管如何,我信任你。至于你怎么看我,日久见人心吧。这件事谈好之后,你替我把合同签了,最后交给贾陆负责进货就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保密。”鬼子罗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在我离开这段时间有人趁机搞事。无论如何,我想你也希望公司好。”
  我点了点头。
  
  鬼子罗飞走了。我在临下班前接到秦先生的越洋电话,说他因为身体抱恙,委托他的私人助理,也就是他的太太前来,并告知了新的航班班次及他太太的姓名。他还补充了一句:这位太太是中国人,而且很巧,还是你们的同乡。
  据我所知,这位秦先生是位美国籍的韩国人,他的英语里带着浓重的韩国口音。
  世事难以预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在机场接到的秦太太,竟然就是我阔别了五年的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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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秦夫人带着墨镜推着行李走出机场闸门时,我走过去迎接,她脸上矜持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她摘下墨镜,难以置信地说:“东楼?你就是Raymond?”
  我脑子瞬间空白了一下,种种往事刷的一下涌了上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去酒店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晚餐是在酒店附属的餐厅吃的。师姐没有征求我意见,挥手让经理给了间包房。我下意识地提出反对意见,师姐笑了:“谈合同的事情,保密起见,OK?”
  我无话可说,默默地跟她进了包间。点完菜,我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师姐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扶手上坐下:“学会抽烟了?这几年你好么?”
  我笑了笑:“还好。”师姐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但是却穿透力极强,我的心跳被这香味刺激得不由加快了不少。我抬头看她,几年不见,师姐身上散发着成熟的味道,原本就精致的五官保养的极好。看得出,生活条件很好。
  我渐渐恢复了正常,将手里的烟灰弹到茶几上的烟灰盅里,抬眼看师姐:“不用说,你应该不错。对了,你用的香水是第五大道还是毒药?”
  师姐笑得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十分妩媚:“果然不同了,现在对香水颇有研究了,看来这几年没少闲着,说说看,祸害了多少个小妹妹了?”
  我心里没来由的刺痛了一下。的确,我对香水的知识的确来自毛毛。她是香水的疯狂爱好者,当然,她也疯狂得起。
  菜陆续上来了,师姐对服务的小姐示意我们要谈正事,没有需要不必进来人了。
  师姐点了一支红酒,看年份我知道这酒便宜不了,于是开玩笑地跟她说我的签单权有限。师姐眨了眨眼睛:“那就当是我们公司请萧总助的好不好?”
  我哈哈大笑,跟她碰杯,干掉。
  师姐立刻又给我满上一杯,我说这也太快了吧,师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东楼你把这杯酒喝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谈。我看了看她,仰头把酒喝下。
  师姐自己也把酒喝掉,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拿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上:“东楼,是你们罗总要你来签这个合同的么?”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要一切保密?”
  “他是不是还要你一切放心签,你们和秦先生是老朋友了?”
  “他是不是并没有给你任何代签合同的授权证明?”
  我被她问的几乎懵掉,只是机械地不断点头,不知她所说的意味着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师姐叹了口气,再一次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东楼,该着你命好,只差那么一点点,你就掉坑里了,很深的坑。”顿了一下,“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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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这次的合同说白了是个阴谋。这次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因为你没有授权书。到时候汤姆可以推的一干二净,说他不知情,完了贻误生产,要不你背责任,要不贾陆背。”
  我开始有点明白:“然后呢?”
  “然后?要么你背,汤姆要求你就范,条件是背叛贾陆;要么贾陆背,他下台滚蛋。”
  我开始觉得背上阵阵发寒。
  “东楼,你太年轻了。我不怕告诉你,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因为,我当你是亲人。其实,整件事情都是阴谋。你知道这家公司的由来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点头:“据说最早是一个叫陈骏的人,在项目停滞阶段离奇失踪了,项目因此搁浅,而政府资金和合资的国营企业方面显得十分被动。时隔不久,这家SUPERIGHT在一次国际技术交流的会议上和地方政府的项目负责人得到了接洽的机会,他们掌握的技术也是这种无碳印刷,政府方面十分庆幸那个项目的中止,更加庆幸得以遇到了这项技术的真命天子,于是双方经过几轮的磋商,迅速签订了合作意向,并且将该项目的前期运作加以延续。在谈到一定深入阶段时,政府方透露了与陈骏的成晋合作的一些事宜。”
  
  师姐笑了:“然后汤姆揭露真相,说陈骏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手头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和资金,他还和汤姆签过合作意向,原来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的。对不对?”
  
  我惊讶地望着师姐。
  “我实话告诉你,陈骏和汤姆罗是师兄弟。而他们共同的师父就是我老公,也就是秦先生。”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公司根本就没投入多少钱,陈骏和汤姆就是双簧。”
  
  我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一些线索,慢慢清晰。
  我慢慢地回忆着:“中方投了700多万现金下去建厂房和招聘、培训新员工,加上其它开办费以及40万美金设备余款,一千多万人民币出去了,按照协议,前两期的生产原材料也是中方负责资金。付出去的40万美金设备余款,有20万是进入了TOM的口袋。实际上说白了,TOM不仅没有出钱,而且还赚取了20万美金的利润,却凭空获取了SUPERIGHT70%的股份。这都是真的?”
  
  这次轮到师姐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我苦笑了一下:“在美国的时候,我很偶然的机会看到了一份合同的尾页,推测出来的。”
  师姐沉默了一会儿:“东楼你的确很聪明,难怪汤姆才会跟秦先生商量:要么你一定要为他们所用,要么就必须除掉。”
  等了一会儿,师姐忽然十分急切地问我:“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了。”
  师姐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儿:“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了,否则你就跳进火坑了,人心难测。”
  我点了点头。
  “会害死很多人,有份拿好处的人可不在少数。”
  我不禁想到贾陆给我的分析,心下骇然,不禁后怕。
  师姐叹了口气:“东楼,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作声,拼命地灌着红酒,脑海里一片空白,同时感到深深的,悲哀。